余味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雷欧力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那种略带粗犷的爽朗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余味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缪海尔脸上那是种亲和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地扫过余味,又瞥了一眼雷欧力,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比杨德的招揽,从不缺乏对象,但被如此明确地拒绝,依旧让他感到不快。
伊芙琳则是轻轻啧了一声,红唇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将那枚堇默之眼的徽章在指尖翻转了一圈。
她看着余味,眼神里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自称为兰斯的协专负责人,脸上那程式化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绮多·约克夏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开口,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明智的选择。相关手续和具体安排,雷欧力会后续与你们沟通。”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那么,本次面谈结束。”
缪海尔第一个转身离开,伊芙琳袅袅娜娜地跟上,经过余味身边时,留下一句低语:“真期待再次相见啊,小弟弟。”
名为兰斯的协专负责人也微笑着起身,眼神在余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温和之下是难以捉摸的深邃:“期待各位在协会的表现。”
众人陆续离开,房间内只剩下余味三人和雷欧力。
雷欧力用力拍了拍余味的肩膀,洪亮的声音带着兴奋:“好!太好了!余味,你们不会后悔的!我这就去跟绮多小姐敲定细节,你们先回去休息,等我消息!”他风风火火地也走了出去,仿佛生怕晚一秒余味就会反悔。
回到那间冰冷的宿舍,关上门,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莉亚抱着臂靠在墙上,眼神锐利地看向余味:“为什么是协会?”
她的直接一如既往。
“那个雷欧力,看起来可不像是能玩得过另外两边的人。”
罗伊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协会内部似乎并不太平。”
余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小的窃听器,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屈指一弹,将其弹出了窗外,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因为只有协会,能给我们名分。”余味转过身,目光冷静。
“猎人执照!有了它,我们才算真正有了在这个棋盘上移动的资格,而不是永远作为被挑选的棋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有协会,能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起点与合法的身份。至于内部的倾轧……”
余味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哪一方没有?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怎么走,是我们自己的事。”
莉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喜欢这个答案里的潜台词。
罗伊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终测试结果公布,一百二十六名考生,最终仅有四十七人通过。
余味、莉亚、罗伊三人,名字赫然在列。
几天后,猎人协会总部,宣誓大厅。
灯光辉煌,气氛庄重。
寥寥数十名通过最终测试的新晋猎人站成排,等待着授予执照的时刻。
罗伊的腿伤在协会顶尖的医疗条件下已经基本痊愈。
莉亚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眼神深处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微光。
余味则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仪式结束后,雷欧力立刻找到了他们,将他们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纯粹兴奋,而是多了几分凝重。
“长话短说。”雷欧力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调查团那边,绮多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会以特聘顾问的身份加入,有一定自主权。但在此之前,有一个紧急且隐秘的任务。”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我需要你们以独立猎人的身份,想办法混入卡金的民间探索船队。”
“独立猎人?”罗伊疑惑。
“对。”雷欧力点头。
“协会身份太扎眼,帕里斯通的协专,比杨德的人,甚至V5的眼线都盯着。卡金这次放开民间探索资格,鱼龙混杂,是绝佳的掩护。你们混进去,目标更小,行动更自由。”
“任务?”余味言简意赅。
“根据协会截获的零星信息和那个古老遗迹开启时的能量爆发记录来看,那个遗迹内部或周边,可能存在一种极其隐晦,能干扰甚至扭曲生命体念气运行的异常波动。”雷欧力神色凝重。
“这种波动极不稳定,时有时无。但它对探索者的威胁可能是致命的,轻则念能力紊乱,重则心智崩溃,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异变。我们怀疑,这可能是那个遗迹影响扩散的前兆。”
他拍了拍余味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不会强迫你们,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绮多和我都认为,由你们这三个新面孔,以独立猎人的身份前去调查最合适。干不干?”
“独立猎人的身份……也就是说,必要时,协会不会承认我们的行动。报酬呢?”余味问得直接。
“协会贡献度双倍计算,任务期间所有合理开销由协会秘密账户承担。最重要的是……”雷欧力身体前倾。
“调查所得关于异常念波以及遗迹的一切情报,你们拥有优先知情权和部分处置权。这权限,是我和绮多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最大极限。”
余味看向莉亚和罗伊。
莉亚嘴角扯起:“听起来比跟着大部队行动有意思多了。”
罗伊深吸一口气,眼神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我们干。”余味代表团队做出了回答。
“好!”雷欧力松了口气,又快速交代了接应方式,伪装身份细节。
“卡金帝国的第一波民间探索船队开拓者号及其护航编队,一周之后从卡丁港出发,你们想办法混上去。”
余味利用这段时间,尝试着重新感受和控制那名为心丝的能力。
那次的失控让他心有余悸,但也让他窥见了这种能力的巨大潜力。
一周后,卡金帝国,某处繁忙而混乱的港口。
无数渴望财富、力量、名声或者仅仅是为了逃离现状的人,从世界各地涌向这里,期盼着搭上前往新天地的船。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喧嚣的人声,货轮的汽笛和大型机械的轰鸣,扑面而来。
港口前所未有的繁忙,巨大的开拓者号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码头,周围是大小不一的护航舰船和补给船。
余味三人混在嘈杂的人群中,衣着普通,气息收敛。
他们利用雷欧力提供的资源和猎人执照的便利,伪装成一个名为灰雀的小型遗迹探索团队,顺利通过了卡金方面近乎敷衍的身份核查,登上了这艘承载着数千人野望的开拓者号。
放好简单的行李,余味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远离的港口和变得越来越广阔的海面。
开拓者号破开深蓝色的海水,向着迷雾笼罩,危机四伏的新航线,向着那片未知之地驶去。
此时遥远的某间奢华办公室内,帕里斯通·希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人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桌面上摆满了文件,其中一份开拓者号的乘客名单,一个不起眼的团队名字灰雀被单独划了出来。
他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鲜红的酒液在杯中荡出危险的弧度。
“独立猎人?”他低声自语,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种脱离剧本的即兴演出,才真正值得期待啊。”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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