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常青挺着胸膛,脸上是自认为最风度翩翩的笑容。
“这位小哥,麻烦你同大人讲一声。”
他刻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极为熟络的姿态。
“这不过是村中琐事,惊动了县令大人实在不该。”
说着,他还特意朝马车的方向拱了拱手。
“劳烦小哥回禀县令大人,此事无需过问,崔某这就处理妥当。”
“崔某与县令府上的千金——徐素心小姐相识。”
那语气,那派头,仿佛他真是县令府的半个主子。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原来崔秀才真的认识县令家的小姐啊!”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苏念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这属于是坟头蹦迪,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当场拆穿他,就听见那小厮“噗嗤”一声笑了。
“徐素心?谁啊?”
小厮上下打量着崔常青,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我家小姐闺名,是你一个穷乡秀才能知道的?”
崔常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
“行了行了。”
小厮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家县令大人和小姐就在马车里,你有本事自己去说。”
他转身,朝着后面那辆装饰更精致的马车恭敬地禀报。
“县令大人,这里似乎有人在欺辱百姓,还……自称是您府上的熟人。”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面色威严。
正是徐县令。
崔常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徐县令居然真的在马车里!
“熟人?何人欺辱百姓?”
徐县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力。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手拿柴刀,泪眼汪汪的苏念身上。
“这位姑娘,可是受了委屈?”
机会来了!
苏念心头一动,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县令大人!求您为民女做主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民女是良家女子,父母双亡,如今被村长李富贵和祖父母强行绑去祭祀河神!”
“民女不愿送死,揭露了村长夫人与人偷情,崔秀才要害死我这个未婚妻的真相!”
“结果他们恼羞成怒,污蔑民女被水鬼附身,要再次把民女沉潭!”
“若不是铁柱叔仗义相救,民女今日怕是已经没命了!”
她声情并茂的表演,奥斯卡看了都得给她颁个小金人。
周围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李富贵更是差点没站稳。
这死丫头!她怎么敢?!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众人回头,只见苏耀祖搀扶着苏老头挤进人群。苏耀祖一脸鄙夷地指着苏念:
“爷爷,您看她那副德行,分明就是被水鬼附身了!咱们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苏老头拄着拐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念丫头,你爹娘走得早,爷爷奶奶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非要闹得全村不得安宁?”
苏念冷冷地看着这对祖孙:
“把我卖去当祭品去买苏耀祖的入学名额,就是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
崔常青慌了,立刻跳出来反驳。
“县令大人,此女就是被水鬼附身,才会如此颠倒黑白!”
“她是与我本有婚约,但那是她父母在世时的口头约定!”
“如今她与赵铁柱这莽夫眉来眼去,分明是不守妇道!”
“还请县令大人明察,莫要被这妖女蒙蔽!”
赵铁柱“噌”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匕首寒光闪烁,直指崔常青。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试试?”
他那只独臂握着匕首,浑身上下都是杀气。
崔常青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村民们也被吓得纷纷散开了些。
苏耀祖见状,阴阳怪气地插嘴:
“哟,这就护上了?赵铁柱,你一个残废,也配惦记我苏家的女儿?我姐就算要嫁,那也是要嫁给有钱人!”
苏老头也跟着帮腔:
“铁柱啊,你瞧瞧你自己,就一条胳膊,拿什么养活她?”
“够了!”
徐县令沉声喝止。
他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众人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富贵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
“县令大人,这苏念本是我们村选中的祭品,是她自己不守规矩,胡说八道……”
“祭品?”
徐县令的脸色一变。
“你们在祭什么?”
“祭……祭河神。”
李富贵小声回应。
“荒唐!”
徐县令一声呵斥。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严禁生灵祭祀!你们竟敢公然违法?!”
李富贵的脸“唰”一下白了。
“大人……这……这是我们村的老规矩……”
“老规矩?”
徐县令冷笑。
“王法大,还是你们的老规矩大?你这个村长,我看是要当到头了!”
他转头看向苏念。
“你叫苏念是吧?”
“是。”
苏念跪在地上,泪水还挂在脸上,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
赵铁柱大步上前。
“大人,我可以作证!”
“我在边关当了五年兵,前些日子才回乡。苏念的母亲,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份恩情,我赵铁柱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上愤怒。
“如今苏念被人欺辱,我若不管,还算什么人?”
“大人,我虽是个粗人,但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村长和崔秀才,就是在草菅人命!”
徐县令点了点头。
“你叫赵铁柱?”
“是。”
“你说你在边关当兵?”
“是!我在北疆镇守五年,战时曾救过一位小将军,得了朝廷嘉奖!不日就会送达村内!”
赵铁柱挺起胸膛,掷地有声。
苏耀祖在一旁嗤笑:
“就你?还救过小将军?吹牛也不打草稿!”
苏老头也摇头叹息。
崔常青“嗤”一声冷笑。
“县令大人,这赵铁柱为了撑面子,什么话都敢说。”
“我与县令府上的……千金相识,从未听说过什么嘉奖要送来李家村。”
苏念抬起头,狠狠瞪了崔常青一眼。
“你说你与县令家的小姐相识,你凭什么?就凭你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穷秀才?”
“你以为天天去县城书肆门口蹲着,就能攀上高枝了?县令家的小姐是你能高攀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都想娶个县令家的千金,人家小姐根本不认识你!”
“你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不惜要害死我这个未婚妻!我看你才是被色鬼附身!”
说完她又冲着县令抹起眼泪:“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拿起柴刀,不得不保护自己……”
崔常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手拿团扇遮住面颊,只露出精巧的下巴。
“父亲。”
她轻声开口。
“这位崔秀才,我从未见过。更不曾与他有过什么交情。”
她的目光落在崔常青身上,冷淡疏离。
“若是此人再敢冒充与我相识,女儿请父亲治他罪名。”
崔常青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县令大人,不是这位……”
他脸色大变,急忙解释:“我曾有幸参加县令府的诗会,在后花园中偶遇素心姑娘,我们交谈甚欢,她亲口告诉我她的闺名!”
县令皱起眉头,“素心?”
崔常青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就是三月初三那次!我在花园里遇见了素心姑娘,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正在赏花。”
“我上前询问芳名,她说她叫素心。”
“我们谈诗论词,相谈甚欢,我还……我还向她许诺,待我中举之日,必定明媒正娶!”
周围的村民都听傻了。崔秀才真的和县令千金有私情?
“你说什么?”
徐县令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意思是,你还与本官的女儿私定终身?”
崔常青更加激动:“正是!县令大人,学生不知是大人哪位千金?”
“放肆!”徐县令勃然大怒,“本官只有一个女儿,何来素心?你这狂徒,竟敢污蔑本官千金清白!”
崔常青傻了:“可是……可是她明明说她叫素心……”
就在这时,身后小厮突然小声说道:“回禀大人,府中确实有个叫素心的……”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常青神色激动起来:“学生愿为此负责!此心天地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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