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看那边还在地上装死,但眼皮子却在疯狂抖动的苏婆子。
再看看这边眨巴着无辜大眼睛的苏念。
又看着连个屁都不敢放的苏老头和苏耀祖爷俩身上。
他只想赶紧把苏家这几个烫手山芋打包扔出去。
最好是扔到山外边,永远别回来。
苏念似乎也觉得这场戏可以落幕了,拍了拍身上上不存在的灰。
“村长。”
她走到李富贵面前,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去县衙就不必了。”
李富贵一愣,有点意外。这疯丫头居然会主动松口。
苏念紧接着发出一声长叹,那表情好像真的忍受了很多委屈一般。
“毕竟是我奶奶,这事要是真把谢彪送进大牢,传出去对我奶奶的名声也不好听,对吧?”
她这话一出,正在考虑要不要醒过来苏婆子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紫了。
还知道名声不好听?
“何况苏耀祖还要读书,有一个名声坏了的长辈,好像很难去县学吧?”
苏念一脸诚恳,像是真的为苏耀祖在考虑一般。
李富贵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苏念话锋一转。
“不过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婆子和苏耀祖身上来回扫射。
“我这门也坏了,人也受了惊吓,总得有点补偿吧?”
李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说,要什么补偿?”
苏念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掰着。
“我那扇门,被翘坏了,总得修吧?工钱加木料,二两银子,不过分吧?”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谢彪一眼。谢彪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
“门被翘坏了?什么意……”李富贵话还没问完,被苏婆子“嗷”的一声打断了。
“我……我醒了……”苏婆子弱弱开口。苏念撇了撇嘴,没打算理她,继续自顾自算着。
“我呢,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姑娘家,半夜三更经历这种事,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捂住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精神损失费,五两银子,很合理吧?”
“你没完了!”苏耀祖尖叫着开口打断。
“你是什么金贵东西,值五两银子?!”
“还有!”她没打算回应,话音拔高,“我住这么偏远的地方不安全。”
“经过今晚这事,万一……我奶奶她又想不开,再来找我谈心,我哪里跑得掉?”
李富贵听得眼皮狂跳。
这丫头,这不是趁火打劫,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啊!
还顺便把他能说的话都给堵死了!
“那你想怎么办!”李富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念的目的终于暴露出来。
“我再要十两银子,在村里租个房子住!离大家近一点,热闹,能辟邪!”
李富贵根本不想跟她掰扯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噩梦。
“行!”
他看向苏婆子。“没有!你杀了我吧!你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吧!哎呀——”
苏婆子的声音最终还是戛然而止。
赵铁柱的影子在火把的映射下,将他们两个笼罩得结结实实。
“没有?那不是还有分家费吗?”苏念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
“我吃点亏继续住破房子,你们——”
“我不同意!这是我的银子!凭啥赔给你,你就是个赔钱货!”
这下轮到苏耀祖嚷嚷出声了。
“那就去县衙,聊聊谢彪跟奶奶,聊聊你跟王寡妇……”
不等苏家再次表态,李富贵已经急不可耐的拍板决定。
“这十七两银子,从你们苏家那三十两里扣!不然就报官,你们要银子还是面子!”
“不——”
苏婆子听到“十七两”三个字,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差点当场去世。
十七两!
就这么被这个小贱蹄子给敲诈走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赵铁柱出声了。
“苏念,我母亲留下的祖宅就在村里,一直空着。”
“你要是不嫌弃,等过几日我简单修葺一下,你先去住。我就住你隔壁的王家。”
苏念眼睛一亮。
“好啊!”她一口应下,完全不想拒绝铁柱叔的好意。
她总觉得,要是拒绝了这个像山一样沉默的大叔,他应该会难过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但是!”苏念话锋一转,“铁柱叔,这房租我必须得给!”
果然,赵铁柱那两条浓眉立刻皱了起来,像是要开口拒绝。
苏念根本不给他机会,急忙抢白。
同时眼神瞟向苏婆子等人:“这十两银子要是不记到铁柱叔头上,我怕某些人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回头就不认账了!”
“毕竟我一个孤零零的丫头,村长不一定愿意次次为我出头吧……”
李富贵:“……”
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头顶的青筋要爆出来了。
苏念仿佛没看到村长那副即将原地爆炸的表情,又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村长啊。”
她的声音变得可怜兮兮。
“您看,我刚搬家肯定是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摆出一副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能饿晕过去。
“您看,能不能……先借您家锅使使?我不挑食,煮碗清汤面条就行。”
李富贵:“……”
他现在真的怀疑,苏念根本不是人,而是专门来折磨他的水鬼!
李富贵黑着一张堪比锅底的脸,咬着后槽牙,亲自领着苏念回了自己家。
然后,让自家婆娘王氏,给她下了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汤面。
苏念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打在李富贵脸上的耳光。
临走前,她还在王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顺走了李富贵家那口挂在墙上的半新铁锅。
“村长,婶子,锅我借走了啊,改天还!”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李富贵站在院子里,看着她那轻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捂住自己的心,疼。
真的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被这个死丫头气死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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