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午后还晴空万里的天,转眼就被铅灰色的乌云压得极低,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顾氏大厦的玻璃幕墙被吹得嗡嗡作响。沈知微坐在专属设计间里,手里攥着那张写有银行密码的卡片,心里反复盘算着营救周明远的计划——顾晏辞已经安排人手调查城郊废弃仓库的位置,银行那边也确认了保险箱的安全性,只等天黑后就行动。
可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苏绣手帕上,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半朵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想起父亲说的“看莲花绣”,或许这方手帕里,还藏着她没发现的秘密。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是陈默打来的,语气里满是慌乱:“沈小姐,不好了!顾总他……他的偏执症发作了,您能不能立刻来一趟顶层办公室?”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顾晏辞的偏执症,只有在遇到和当年绑架相关的刺激时才会发作,难道是因为暴雨夜?她想起顾晏辞说过,当年的绑架案就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马上过去!”沈知微抓起桌上的苏绣手帕,快步冲出设计间。
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伴随着外面沉闷的雷声,让人心头发紧。沈知微紧紧攥着手帕,指尖触到上面细腻的丝线,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不知道顾晏辞现在是什么状态,只希望自己能快点赶到,帮他平复情绪。
顶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还有男人压抑的喘息。沈知微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原本整洁有序的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满地,价值不菲的陶瓷摆件被摔得粉碎,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也裂成了蛛网。
顾晏辞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眼神涣散,布满了血丝,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顾总!”沈知微轻声喊了一句。
顾晏辞猛地转过身,看到她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暴戾和恐惧,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过来!”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别过来!”
陈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看到沈知微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沈小姐,顾总刚才看到窗外的雷雨,突然就发作了,他想起了当年的绑架案,谁劝都没用。”
沈知微看着顾晏辞痛苦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心疼。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男人,在雷雨夜的冲刷下,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她想起他说过,当年父亲救了他,可他却因为创伤留下了终身的心理阴影。
“顾总,你冷静一点,我是沈知微。”沈知微放慢脚步,一步步向他靠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雷雨很快就会过去,你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
顾晏辞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身体依旧在颤抖,却没有再嘶吼。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苏绣手帕上,那半朵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沈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把帕子递过去:“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苏绣手帕,上面的缠枝莲纹,和你木盒里的碎片是一样的技法。你看,它很安静,不会伤害你。”
顾晏辞的呼吸渐渐放缓了一些,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指尖触到细腻的丝线,感受到上面熟悉的纹样,脑海里混乱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雷雨夜的仓库,陌生男人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衣服上那朵鲜活的缠枝莲,还有混乱中飘来的淡淡的丝线清香。
那些让他恐惧的记忆,似乎被这方手帕温柔地抚平了。他的眼神慢慢聚焦,涣散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呼吸越来越平稳,手臂上的青筋也渐渐平复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沈知微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从失控到平静,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顾晏辞紧紧攥着那方手帕,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微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修复好的平安扣,银线镶嵌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记得这枚扣子,是他让人修复的,没想到它戴在她手上,会这么合适。
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热,力道很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平安扣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别走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还有浓浓的依赖,“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沈知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还有他指尖的颤抖,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脆弱。她看着他眼底残留的恐惧和依赖,点了点头:“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顾晏辞像是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开。他拉着她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丝线清香和桂花糖的味道——那是她紧张时会吃的糖,口袋里总会揣着几颗。
沈知微僵硬地坐着,不敢动。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依赖。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怀里寻求安慰。
陈默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雨还在下,雷声依旧沉闷,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变得格外安静。沈知微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顾晏辞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顾晏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拍着自己的后背。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不再是那些恐惧的画面,而是沈知微熬夜赶设计时的认真,是她被柳玉茹刁难时的倔强,是她看到苏绣碎片时的惊讶,还有她此刻温柔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孩的特殊,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苏绣,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父亲的救命之恩。从第一次在街头看到她绣缠枝莲时的惊艳,到她入职后一次次的坚韧不拔,再到此刻她温柔的安抚,这个女孩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沈知微,”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当年救我的人,真的是你父亲吗?”
“嗯。”沈知微点头,“我父亲说,当年他路过废弃仓库,听到里面有动静,就进去看看,没想到遇到了被绑架的你。他把你藏起来,自己引开了绑匪,却被顾明轩反诬陷害。”
顾晏辞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你父亲也不会……”
“这不怪你。”沈知微打断他,“要怪就怪顾明轩和柳玉茹,是他们心术不正,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顾晏辞沉默了,紧紧攥着手里的苏绣手帕。他想起这些年柳玉茹一直以“恩人的家属”自居,在他面前装出温柔善良的样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仅欺骗了他,还陷害了他的救命恩人,这笔账,他一定要算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了。顾晏辞慢慢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他松开了握着沈知微手腕的手,却依旧攥着那方苏绣手帕。
“谢谢你。”他看着她,语气真诚,“每次看到你,看到你的苏绣,我都会觉得很安心。”
沈知微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了他的目光:“不用谢,你也帮了我很多。”
她想起今晚的营救计划,连忙问道:“顾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今晚去废弃仓库救周明远的计划,还能进行吗?”
顾晏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当然能。我已经让陈默安排好了人手,等雨停了,我们就出发。”他顿了顿,看着沈知微,“不过,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不行,我必须去!”沈知微立刻反驳,“周明远是因为我父亲才被绑架的,而且证据还在他手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那里是顾明轩和柳玉茹的地盘,他们肯定布好了陷阱,你去了只会添乱。”顾晏辞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我一定会救出周明远,拿到证据,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沈知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她还是放心不下:“顾总,你一定要小心。顾明轩和柳玉茹心狠手辣,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顾晏辞点头,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让沈知微愣住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银行取证据,一起去接你父亲出狱。”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阵酥麻的感觉。沈知微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灯光的光晕,还有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顾晏辞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顾总,我们查到废弃仓库的位置了,就在城郊的旧工业区。不过,我们的人发现,仓库周围有很多不明身份的人,看起来像是顾明轩雇来的打手。”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我们还发现,柳玉茹也在仓库里,她手里拿着一把枪。”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柳玉茹竟然带了枪!这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顾晏辞这一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顾晏辞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冰冷,他握紧了拳头:“知道了。按原计划进行,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顾晏辞看着沈知微担忧的眼神,轻声说:“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又把那方苏绣手帕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我走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舍和坚定,“等我回来。”
沈知微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顾晏辞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满是担忧和不安。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可沈知微的心里,却像是被乌云笼罩着,看不到一丝光亮。她不知道顾晏辞能不能平安回来,不知道周明远能不能被顺利救出,也不知道父亲的冤案能不能顺利昭雪。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顾晏辞的车队驶离顾氏大厦,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紧紧攥着腕间的平安扣,心里默默祈祷:顾晏辞,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在等你一起,揭开所有的真相。
可她不知道,在顾晏辞的车队离开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跟了上去,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柳玉茹安排的眼线。而废弃仓库里,顾明轩和柳玉茹已经布好了一个更大的陷阱,等着顾晏辞自投罗网。
这场营救行动,注定不会顺利。顾晏辞和周明远的命运,到底会如何?沈知微手里的证据,又能不能顺利拿到?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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