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秸垛的阴影沉甸甸压着空气，连风都似凝住了。于淳闭眼的刹那，便觉粗糙的布料顺着大腿往下滑——是二丫的小手，带着麦糠的糙意，笨拙却执拗地拽着他的裤腰。夏衣本就单薄宽松，她稍一用力，裤子便顺着脚踝堆在地上，露出细瘦的小腿，以及那圈突兀的白亮圆环。
“嗡”的一声，于淳的脑子像被闷雷劈中，浑身的血瞬间往头顶涌。脸颊烫得灼人，耳朵尖红得透亮，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模糊了眼前晃动的人影。他想抬手去遮，胳膊却被铁牛和拴柱箍得死死的，手腕勒出红痕，只能徒劳扭动身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别……别看……快还给我，裤子……”
“嘘——小声点！”铁牛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指着那圈圆环冲周围孩子扬下巴，“瞧见没？真长在上面呢！亮堂堂的，跟大圣庙神像上的配饰一个模样！”
孩子们的惊呼此起彼伏。二丫扒着麦秸垛踮得脚尖发麻，眼睛瞪得溜圆：“天爷！真跟肉长在一处！边缘的纹路，果然和庙里头连环甲上的花纹像极了，是不是张老师说的老写字？”小石头挤到最前，伸着脖子凑近，呼吸喷在他腿上，痒得他浑身发颤，却动弹不得。
拴柱的手指带着粗粝老茧，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圈圆环，指尖刚触到冰凉坚硬的质地，便忍不住惊呼：“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抠都抠不动！果然是大圣爷的物件，怪不得扯不掉！”指尖蹭过环子与皮肤相连处，于淳像被针扎似的猛地一颤，钻心的疼混着羞耻感，让眼泪终于滚落，砸在麦秸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湿痕。
“别碰！”于淳嘶吼着，声音嘶哑，“你们快躲开！这是庙里头的东西，碰了要遭报应的！”他拼命弓起身子，想蜷缩着挡住那片隐秘，可铁牛抬腿顶住他的膝盖，拴柱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只能被迫站得笔直，像个被钉在架子上的标本。
周围的议论声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李家双胞胎凑在一起嘀咕，一个说：“这环子会不会是大圣爷显灵，特意赐给淳娃的？能辟邪吗？”另一个摇头：“我爹说偷庙中物件戴在身上，是要遭天谴的。”二丫听见了，立刻反驳：“别瞎说！我娘说玉石才这么凉，这是神仙留下的宝贝！”
这些无恶意的话，却比打骂更让他难堪。他们的目光像灼热的烙铁，一遍遍扫过那圈圆环，扫过他暴露的皮肤，每一次停留，都在自尊上划开一道口子。于淳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去遮蔽的异类，被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那些纯粹的好奇，在他眼里都成了最残忍的嘲弄——仿佛他不是个孩子，只是个偷了神仙物件、该被示众的罪人。
“你们快把裤子给我！”他挣扎得越来越凶，胳膊肌肉绷紧，可铁牛和拴柱的手指像铁钳嵌进皮肉，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他想咬想踢，四肢却被牢牢控制，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淌，滴在麦秸上，很快被干燥的空气吸干，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铁牛还在兴致勃勃指点：“你们看这纹路，弯弯曲曲的，是不是跟大圣庙墙上的刻字一个样？张老师肯定认得出！回头问问他啥意思！”拴柱附和：“说不定是护身的咒语呢？淳娃这是捡着大便宜了！”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裤子！”于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看着眼前一张张兴奋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些平日里偶尔一起玩耍的伙伴，此刻却像一群心安理得的窥探者，把他的羞耻当成稀罕物观赏，把他当年的闯祸当成谈资。
麦秸垛里的热气越来越重，混着麦壳的霉味、黄土的腥气和孩子们的汗味，呛得他头晕目眩。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那圈阴阳环贴在皮肉上，凉得刺骨，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把这段羞辱刻进骨头里，连同当年偷拿泥娃娃的悔恨，一起烙在他心上。
“让我看看！”有个年纪小的孩子挤进来，伸手就想碰。于淳吓得浑身一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身子，狠狠撞开了他，嘶哑地喊：“滚！都给我滚！谁碰谁遭报应！”
那孩子被撞得趔趄坐下，哭了起来。铁牛脸色一沉，按住他的手更紧了：“你咋还打人？不就看一眼大圣爷的宝贝吗？至于这么矫情？”拴柱帮腔：“就是！大伙跟你凑个热闹，你还不领情！再闹就把你扔在这儿喂蚊子！”
一阵莫名的燥热突然从小腹蔓延开来，于淳浑身一僵，羞耻感瞬间翻涌得更烈。恰在此时，二丫的手无意间触到了他的隐秘处，她猛地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了艳色。
她愣了愣，忽然抓起一旁的弹弓，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带着点慌乱的执拗：“我……我说过要打碎这环的。碎了，就没人再提你偷庙中物件的事了。”说着，她抬手端起弹弓，目光有些躲闪，却还是慢慢对准了那圈白亮的圆环。
孩子们的喧闹骤然停了，铁牛眼睛一转，突然拍着大腿起哄：“哎！咱来打赌咋样？我赌二丫能打中！输了的给我摘半筐酸枣！”
“我才不信！”李家大双立刻摇头，拽着弟弟的胳膊，“那环子就巴掌大，还贴在身上晃悠，二丫准头再好也打不准！我赌她打偏，输了给你摸我的弹弓！”
小双跟着点头，又补充：“要是打中了，我把攒的三颗玻璃球给二丫！打不碎，二丫得把你那新换的皮筋借我玩三天！”
小石头也挤过来，攥着兜里的糖块：“我赌二丫能打中中心！输了我把这颗水果糖给她，赢了……赢了让我再摸一下大圣爷的宝贝！”
拴柱看得兴起，也跟着凑趣：“我跟铁牛一伙！二丫要是能打碎这庙里头来的环子，我把上周掏的鸟蛋分她两个！打不碎，你得给我们表演个爬树掏窝！”
孩子们瞬间分成两派，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手里攥着各自的“赌注”，眼神里满是期待。没人在意于淳惨白的脸色，也没人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丫手中的弹弓和那圈白亮的圆环上，等着看这场赌局的结果——仿佛他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个承载着“神仙物件”的道具。
于淳绝望地看着二丫，这个平日里总跟在他身后喊“淳哥”的小姑娘，此刻却成了将他推向深渊的人。他想再挣扎，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四肢发软，只能任由铁牛和拴柱将他固定在原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二丫深吸一口气，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赌约，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闭上眼，手指猛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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