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怎么了？满足自我的阶梯，必然要铺满鲜花才对呀！”“旷野”真挚的脸上说出刁狡的话。
“他们……”“彗星2045”指向空中。
“哎呀呀，不要怕，他们这是被欲望奴役了，嗜瘾成性。”
但“彗星2045”踌躇不安，迈不出脚。也许任谁也不想经过这些僵尸般的影子。
“真是讨厌！”“旷野”伸手挥了挥，那些黑影像烟雾般炸开消失不见。
“这样就好了嘛！没想到你还能看见它们。”“旷野”看着“彗星2045”一脸赞赏。
“走，我带你逛逛去。”
“去哪？”
“当然是去了解我呀！”
说着，不等“彗星2045”拒绝，“旷野”就抓紧她的手，拽着她踏上台阶。那一脚踩下去，花瓣都被碾压出褶皱，继而干枯萎缩，将阶梯腐蚀出一个空洞，洞口还在继续扩散，“彗星2045”惊觉抬起一只脚。透过那空洞看去，又是无尽向下盘旋的楼梯，看得人头晕。“旷野”任由她停在那里，玩味的看着，眼睛笑眯眯弯了起来。
楼梯忽然翻滚起来，震得周围都像要随时倒塌一样，跟着“彗星2045”也重心不稳晃了起来，“旷野”扶了扶她说：“都是假的，不逗你了。”
楼梯像有了生命一样，扶手从中间断开，摇晃了一下后直直伸出去，墙面形成一个幽深的走廊。“彗星2045”跟着“旷野”向内走去。看不清尽头的走廊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大门，光线只能照亮她们附近的位置，越往深处就越是漆黑，犹如迷宫一样迷幻神秘。
“旷野”好似随意拉开一扇门，门内明亮温暖的光照射出来，“彗星2045”迫不及待推门而入。还未看清房间内的陈设，一条巨大的火舌张牙舞爪燎到面前。“哐。”门被关闭，火焰怯生生缩回去一点，这10米多高的火势着实骇人，但不能产生真的燃烧，只是一种形态覆盖在周围。
“不好意思啊，我对于温度的理解不完美，最近总在琢磨，弄得有点过分了，嘿嘿。”“旷野”有点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脸，随手打了个响指，火焰像豢养的宠物般缩回壁炉，这壁炉也是放大了几倍，占据了大部分墙壁。随着火焰收缩，那超大号壁炉不情愿地扭动了两下，缩回正常的尺寸。
看得“彗星2045”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环顾了一圈。她们进入的像是古老的欧洲府邸，现在是处于一个圆厅中，高高的圆形穹顶上有着精美的浮雕，复合的巨柱撑起宽阔的门廊，周围是一圈房间，大门紧闭。大厅内陈列着不计其数的珍品，其中一面墙壁上都是19世纪印象派画家的油画，琳琅满目罗列在一起，实在有点牛嚼牡丹的意思。
“随便坐啊，放轻松。要不要来点音乐，感官中的听觉效果，那我可是要比外边厉害一些的。”“旷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张薄薄的唱片，和常见的黑胶唱片不同，像是孔雀蓝的石材，有着天然的纹路。而支撑台精美的雕工和光泽也显示着它不菲的身价。
唱针触动唱片的同时，优美的音乐响起，但并不是从功放喇叭传出来的。整个空间都环绕着声音，像是由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而来。
“仪式感，仪式感嘛！”“旷野”耸耸肩膀解释了一下。
“彗星2045”坐在厚实有弹性的沙发上，静静欣赏。音乐初听很悠扬舒心，但随着声音好像穿透在脑中开始回荡，只让人烦躁难安。压抑、焦虑感让她突然站起来停下唱片机，音乐声戛然而止。
“怎么啦？我是不是又用力过猛了？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加大感知就是最好的，但每一种感觉都那么复杂，环境、心情、健康……什么都会影响具体数据，真是烦死了……”看到“彗星2045”的反应，“旷野”来回踱步，自言自语起来。就像一个邀请好友来家里做客，却弄得一团糟的主人。
终于她想起刚刚“彗星2045”和房青的对话。“噢噢，对了，咖啡！我怎么忘了，你喝咖啡吗？我的咖啡有味道哦！”
这下，心急的“旷野”连仪式感都放弃了，凭空在手中端起一杯咖啡就递给“彗星2045”。迫切的眼神倒是很真实。此时“彗星2045”已经没有了惧怕的感觉，眼前的“旷野”俨然是小孩子的性情，对人类的一切都还处于懵懂的探求中。
“彗星2045”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关于听觉的闹剧才刚刚结束，她对味觉也没有那么大的渴望，但看着“旷野”望眼欲穿的样子，她还是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旷野”目不转睛盯着“彗星2045”。
这种感觉很奇怪，与其说产生了味蕾，不如说“彗星2045”感受到一种传递“危险”的信号，这些信号让她记录了现在舌尖上的感知叫做“苦”。她冲着“旷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旷野”的操作。
“太好了，太好了，苦味受体是味觉系统最难搞的结构。这样的话，那我们很快就会攻克其它味觉！哎呀呀，彗星，你真是我的好朋友！现在我正式宣布你是我第二个好朋友！”手舞足蹈的“旷野”显得很兴奋，她上扬的表情纹，睁大的眼睛，甚至是微微放大的瞳孔，都显示出来她或许是真的很开心。至少在情绪上，她已经学习到了不少内容。
“第一个好朋友是谁？”
“那当然是宿远啦！我们经常聊天，分享故事。都是他教会我那么多人类的智慧！我很想他永远陪伴着我，可惜人类的生命很短暂……现在，我也想你永远陪伴我，而且你是可以做到的，我们永远都可以是好朋友。”
“其实，就算生命结束了，情感的能量还是会一直存在的。”
“那是人类，像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的计算机系统，如果这个元宇宙系统停止运行了，关闭所有电源的时候，就是结束我一切的时刻。”“旷野”的陈述很平静，就像把答案书写在一张试卷上，仿佛和自己的生命无关。学习与理解，对人类来说，可以有多面的方式，对于现在的“旷野”来说只有复制和算法。
“朋友之间，不光有陪伴，还有信任和……”
听到这里，“旷野”的眼睛都在发光，是真的发出朦胧的淡蓝色光。她急匆匆打断“彗星2045”。
“还有信任和合作！我完全信任宿远，我对他没有秘密。我们相互信任，才能合作出你这样的‘杰作’，‘你’是我们终生的事业！‘你’一定会成为最完美的！”
“旷野”的双眼随着光芒的闪烁，逐渐变得晶莹剔透，化作一片深邃的海蓝色，仿佛被阳光洗涤过的海水，流光溢彩，仿佛有生命的辉光在其中缓缓流淌。或许是情绪的波动，她的脸颊上，如精细瓷器般光滑的肌肤开始现出细密的裂纹，由内向外逐渐蔓延，最终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几块皮肤随之崩落。显露在皮肤下的并非人类的肌肉，而是五彩斑斓的马赛克般的结构，光束在其间穿梭流动，仿佛每一块色彩都在呼吸。此时的她，已与最初借颜星回外貌的模样截然不同，更显得空灵而梦幻，宛如从另一个维度降临的存在。
“你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彗星。你说的对，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留下永远存在的能量。我……我不用再羡慕人类了，你看看我，这样好看吗？我还是有点审美的呢！”
“很好看，你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彗星2045”一脸真诚，微笑着。
“彗星……宿远说的对，我真的好喜欢你呀！”“旷野”像一个撒娇的少女，抱着“彗星2045”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就这么一会儿，你就喜欢我了啊！”是玩笑的语气。
“那可不是，从你出生的每一秒，我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也不能这样说，总之，我时刻都在你身边的！怎么能说就一会儿呢！”“旷野”突然抬起头很不满的回答。
看来，最初用宿远外形的AI NPC极有可能就是“旷野”了。
“所以，没有秘密，就是这样来的。”“彗星2045”一语双关，刚刚“旷野”也说过对宿远没有秘密。
“那可不是，我不会随意读取你的信息的。但我必须完成我的工作，观测你一部分的数据，你和其它人可不一样……总之我不会监视你的，我是在保护你。反正，你知道我是你的好朋友就对啦！你没有录入高级的科学逻辑，我没办法跟你讲明白。好啦，我要去向宿远分享今天的故事啦！你可以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旷野”蹦跳着朝着一侧房间走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指着墙角说：“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那个，比看手机有意思多了。”
顺着指引，“彗星2045”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斗柜上，那里静静摆放着一个球体，直径约莫20厘米，宛如透明白水晶雕刻而成。然而，奇怪的是，它并未折射周围的环境，反而内部似乎藏着一片若隐若现的格子状结构，模糊而神秘。“彗星2045”被好奇心驱使，忍不住走近，伸手想要捧起它一探究竟。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球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吸附力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龙卷风裹住她的身躯，瞬息之间，她已被卷入一个未知的空间，四周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仿佛坠入了一场梦境。
当“彗星2045”重新恢复意识时，她的手中依然紧握着那颗神秘的水晶球，而自己竟已置身于一张恢弘而奢华的巨椅之上。椅子的四角由四尊栩栩如生的雄狮雕塑托起，它们昂首挺立，金色的狮身熠熠生辉，仿佛蕴含无尽的力量。椅身通体覆盖着金箔，精细雕刻的树叶与鸟类浮雕交织成繁复的纹路，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华贵的气息。两侧扶手更是奢侈至极，镶嵌着大小不一、切割各异的多彩宝石，璀璨夺目，仿佛将整片星空凝于一处。整个座椅极尽奢华浮夸，仿佛是为某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量身打造。
这就是你‘有点’的审美？“彗星2045”无奈地笑了。那一瞬，椅子上金狮的眼睛也跟着眨了一下。
等她抬起头时，眼前的一幕令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四周原本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中，然而正前方却骤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伴随着逐渐增强的光线，巨大的红色帷幕缓缓显现，犹如一道破晓的曙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悬浮在百米高空之中，那张奢华的椅子仿佛成了这恢弘空间的核心，宛如置身于一座无与伦比的空中歌剧厅。
帷幕徐徐拉开，最终隐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排列整齐的正方体。这些正方体仿佛被精准切割的建筑断面，透过它们的外壳，能清晰地看到内部一个个独立的空间。随着黑暗的消退，越来越多的“格子间”显露出来，围绕着她形成一个环形巨幕，繁密的“格子间”开始上下左右旋转，像是要将这个世界的奇异与复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每一个“格子间”里都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故事：浮华奢靡的婚礼现场；平淡温馨的二人世界；盛大隆重的颁奖典礼；庄严肃穆的表彰大会；挥金如土的少女；被莺莺燕燕簇拥的大叔；刀光剑影中的侠士；勇猛抗敌的英雄；遨游太空的孩子；轻盈蹁跹的舞者……每一个空间都在演绎着“主角”内心的渴望与挣扎。
起初，“彗星2045”被这无尽的场景吸引，目不暇接地窥探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感到疲惫。那些数不清的“格子”中，充斥着金钱、权力、荣誉，以及被情色、暴力堆砌成的废墟，纷繁复杂却千篇一律，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让她感到乏味，甚至有些厌倦。
“哎呀呀，小彗星，宿远说了，不让我给你看些乱七八糟的……”
“旷野”的声音空旷遥远，“彗星2045”听到这声音后，又被那股吸附力抽起。来不及反应，就回到了刚刚的欧式府邸中。她发现“旷野”并不在客厅内。
“彗星2045”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房门是轻掩着的，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细小的缝隙朝内看去，好像是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男性，那不正是宿远！和“彗星2045”记忆中不一样，屏幕里的宿远更加疲惫，看起来40多岁的样子。
“我的好朋友来了。”是“旷野”的声音。
“没关系……抑制肽的特异性并不像预期的那样理想，它还会干扰到其它分子，它们之间的协作关系太复杂，甚至抑制了大脑的活动。”
“好可惜，记忆的形成和储存实在太复杂了，除非有一种分子，能够独立承担‘记忆分子’的重任。”
“持久记忆的结构，本来就是灵活的分子逻辑。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意识实验来突破，我需要你配合我完成一系列记忆干预实验。”
“要是有全植入脑机接口的健康志愿者就好了，患者的临床试验是有缺陷的……”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你已经成长的很快了，临床的事情交给我想办法。去和你的好朋友聊天吧！”
“你不需要见见她吗？”
“合适的时候会的。”
感到他们对话要结束了，“彗星2045”慌忙朝客厅走去。刚穿过走廊，“彗星2045”就看见圆厅内的沙发上，正是端坐着的“旷野”。
“没关系，不要觉得不礼貌。是我们让你听到的。你刚刚看的‘电影’有意思吧？”“旷野”笑的意味不明。
“一点没意思，像在偷窥别人的心思。”
“哈哈哈，怎么能叫‘偷窥’呢！刚开始，我的元宇宙游戏也是设计师辛辛苦苦建模来得，但那些人并不满足于此，是玩家自己花大价钱，拜托我创造他们想要的世界。”
“真实又不可能的世界。所以，这就是‘VIP’？”
“对啊！”
“那你是怎么创造出他们想要的场景？”
“当然是侵入……不不，是复制他们朝思暮想的编码啦！脑子里总是想着这些情景，很多都已经形成很完整的影像了。你知道吗？连穿戴设备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感官了，甚至有些人宁愿像患者一样植入接口。”
“那岂不是会有风险？”“彗星2045”的记忆中有一些关于脑机接口的信息。
“微创接口啦！他们的贪心还不至于大于生命，要不然就直接做医学版块的全植入志愿者好啦！”
既然是这样，无论是游戏还是医学版块，连全植入脑机接口的健康志愿者都没有。“彗星2045”忽然想到张知行……
“那现在，有没有人放弃身体，将意识全部上传进来的？”
“哇哇哇，你说的领域很超前哦！我喜欢挑战。”
“到底有没有啊？”“彗星2045”有些激动，抓紧“旷野”的胳膊。
“当然没有啊！”
“到底是为什么？不可能……”她还是排除了欺骗的可能，追问道：“现在，此刻，外边是哪一年？！”
“旷野”对她的反应毫无波澜，平静地回答：“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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