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半杀机
返回山庄,沈心即刻传召沈七与另外两名心腹暗卫——此二人皆是他一手提拔,忠诚度绝无瑕疵。
书房之内,烛火如豆,将四人身影拉得颀长,投于青砖墙上,随气流微微摇曳。
“即日起,启动‘暗影’。”
沈心声线沉凝,未有半分赘言。
“暗影”乃是他凭少主身份,耗时数载暗中培植的力量——独立于山庄明面防卫体系之外,人数虽寡,却个个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且身家清白,只对他一人效忠。
此前一直处于蛰伏状态,如今,终是到了启用之时。
“其一,沈七,你亲自带队,十二时辰轮班值守,死盯死守听竹苑。”
沈心目光如刃,字字铿锵:“李文醒后一举一动、接触之人、乃至饮食起居,皆需详尽记录,不得有半分疏漏。”
“其二,彻查庄内所有人员,尤以近期与外界有过勾连、或行迹稍有异常者——无论身份尊卑,尽数列入名册,重点监控。”
“其三,加派暗哨固守父亲‘松涛院’及山庄四处要隘。”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狠厉:“若遇可疑之人靠近,无需通禀,直接拿下;敢有抵抗,格杀勿论!”
“是!”
沈七与两名暗卫齐声领命,身影如墨融入夜色,即刻分头行事。
书房内只剩沈心一人,他指尖按压眉心,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苏云裳那句“内奸不除,危如累卵”,如魔咒般在耳畔反复回响。
他强迫自己沉心,将近日所有疑窦在脑中逐一筛滤。
莫大叔?
他追随父亲数十载,劳苦功高,堪称山庄肱骨,嫌疑当是最低。
可“幽狼”令牌的消息,偏偏是他带回的——是巧合,还是刻意引导?
府中几位管事?
他们各掌一域,若要传递消息、暗做手脚,确有得天独厚的便利。
甚至……父亲身边那几位随侍多年的老仆?
越想,越觉人人皆有嫌疑,一股彻骨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
这种身边人皆不可信的猜忌,比直面千军万马更令人心力交瘁。
时光在死寂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浓如化不开的墨。
约莫子时刚过,书房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长短有序,是“暗影”的联络信号。
“进。”
沈七推门疾入,神色凝重如霜:“少主,听竹苑有异况!”
沈心精神一振,直起身来:“讲!”
“李文半刻钟前苏醒,起身饮水,言行举止并无异常。”
沈七压着声线,语速极快:“但就在方才,他房内烛火,以极为规整的频率闪烁了三下——长短间隔丝毫不差,绝非风吹所致。”
“我们的人看得真切,那是刻意传递的暗号!”
信号!
这是在向外界传递消息!
沈心猛地拍案而起,眸底寒芒暴射:“带人,拿他!”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细若蚊蚋的破空声,自听竹苑方向尖锐响起,紧接着便是三声闷哼,夹杂着重物倒地的声响!
“不好!”沈七脸色剧变,“监视的弟兄遭了毒手!”
沈心再无迟疑,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开房门,朝着听竹苑方向疾掠而去。
沈七紧随其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霎时间,山庄各处暗影中,数十道黑影闻声而动,如饿虎扑食般扑向听竹苑。
沈心抵达时,听竹苑外已是一片狼藉。
三名“暗影”弟兄倒在阶前,两人咽喉插着通体乌黑的细针,面色青紫,早已气绝;另一人肩头中针,伤口渗出紫黑血水,显然针上淬有剧毒!
而李文所在的厢房,窗扇洞开,夜风卷着寒意灌入室内。
沈心足尖一点,率先跃入房中。
床榻空空如也,李文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本《九州山水志》散落在地,书页被夜风掀得簌簌作响。
“追!他绝走不远!”
沈心厉喝一声,目光扫过洞开的窗棂,正欲判断逃窜方向。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房梁暗影中悄无声息地扑落,手中一抹乌光直刺沈心后心!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极为刁钻——正是沈心注意力被窗外吸引的刹那,且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少主小心!”
沈七惊骇欲绝,伸手去援已是不及。
沈心虽惊不乱,后背仿佛长了眼睛,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向前窜出半步,腰身急拧,右手已掣出一柄尺许短刃,反手向上格挡!
“锵!”
火星四溅!
短刃与那抹乌光——一柄狭长的分水刺狠狠交击。
一股阴柔劲力顺着刃身传来,沈心手臂微麻,借势向前滑出三步卸力,旋身直面袭击者。
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黑巾蒙脸,只露出一双阴冷如蛇的眸子。
一击不中,他毫不停滞,身形一扭便欲从窗棂窜逃。
“留下!”
沈心岂容他脱身,脚下发力如影随形,短刃划出三道寒光,死死封住其去路。
黑衣人身法诡谲如泥鳅,在狭小的厢房内闪转腾挪,分水刺专走偏门死角,招式狠辣刁钻,全是同归于尽的搏命路数。
一时间,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桌椅板凳在劲气波及下纷纷碎裂。
沈心越打心下越惊——这黑衣人的武功路数绝非中原正道,内力阴柔歹毒,且悍不畏死,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嗤!”
分水刺擦着沈心肋下掠过,带起一缕布条,寒气砭骨。
沈心眸色一寒,不再留手。
短刃招式陡变,从灵巧迅捷转为大开大阖,一股灼热刚猛的内力灌注刃身,短刃竟发出低沉嗡鸣,刃风裹挟着热浪!
这是青云心法催动至巅峰的征兆。
“破军!”
他低喝一声,短刃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以雷霆之势直劈黑衣人面门!
这一刀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路线,逼其硬接!
黑衣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骇然,仓促间将分水刺交叉于头顶,全力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持刺的双臂微微颤抖,显然受了内伤。
沈心得势不饶人,正欲上前擒拿,那黑衣人却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猩红血雾!
血雾蒸腾间,他身法速度骤然提升数倍,不顾一切地撞向身后墙壁!
“想走?”
沈心疾步追袭,短刃直刺其后心。
然而黑衣人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透体一刺!
“噗!”
短刃穿透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但黑衣人也借这股冲击力,如炮弹般撞碎木质墙壁,滚落院中。
他刚一落地,便扬手甩出数枚乌黑毒针,逼退围上来的暗卫,随即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沉沉夜色中——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极限。
沈心追出厢房,望着地上那摊殷红血迹与破碎的墙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未料对方竟如此决绝,不惜自受重创也要脱身。
“少主,您无恙?”
沈七上前查看,见沈心肋下衣衫被划破,惊问道。
“无妨。”
沈心摇头,目光沉凝如渊:“这人身法诡谲,内力阴毒,绝非寻常势力能培养出的死士。”
他蹲下身,拾起一枚掉落的毒针,又瞥了眼地上的血迹——月光下,那血竟泛着一丝幽蓝。
“清理现场,厚葬牺牲的弟兄,好生优抚其家眷。”
沈心站起身,声线里裹着压抑的怒火:“另外,即刻彻查今夜庄内巡逻护卫——尤其是听竹苑周遭的值守者,为何迟迟未到?”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冰寒:“是谁,在为刺客与内应扫清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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