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不急不缓,像掐着呼吸的节奏。
每一下,都敲在沈心紧绷的神经上。
院中央,苏云裳正盘膝而坐。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雾,与地上石子阵的微光缠在一起,正到引煞出体的关键一步——哪怕一丝惊扰,都可能让阴煞刀气反噬。
沈心的后背瞬间绷直。
门外那苍老的声音分明说“气机有异”——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符纸封锁的地气波动,来者绝不是路人!
他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指节在柄上摩挲了两下。
刚突破的惊龙诀内力沉于丹田,灼热纯阳的气劲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指尖都泛起微热,只待一声令下便能爆发。
“阁下何人?深夜叩门有何见教?”
他隔着门板沉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习武人特有的沉稳。
门外静了半拍,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沙着嗓子像磨过粗砂纸:“呵呵,不过是个走街串巷说书的老朽,混口饭吃罢了。”
“见教不敢当,只是路过时嗅着些古怪‘味道’,怕惊扰了邻里,特来提个醒。”
说书人?
沈心眉峰一挑,指节在短刃柄上攥得更紧。
哪有说书人往污水横流的陋巷钻?哪有说书人能“嗅”到阵法的气机?
这老家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多谢老先生挂心。”他语气冷了几分,逐客之意毫不掩饰,“院内只是家眷养病,并无不妥,不劳费心。”
“哦?养病?”
门外的调子拖长了,裹着几分戏谑:“老朽眼拙,却也辨得清——院中大姑娘中的是‘阴煞刀气’,阴寒刺骨,该是官府通缉的‘鬼刀’崔判官手笔吧?”
“至于阁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了丝玩味:“气血阳刚得快溢出来,隐有龙吟之声,偏又带着点玄冥蝎毒的余味。再配上城外的海捕文书……二位这‘病’,怕是比阎王账还难缠呐。”
沈心的呼吸猛地一滞!
对方不仅点破了苏云裳的伤,连他体内残留的蝎毒痕迹都能感知到!
这份眼力和感知力,比莫惊涛手下的高手还要骇人!
他是谁?莫惊涛的眼线?还是南疆势力的人?
他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收紧,鞘身与刀柄摩擦发出细碎轻响,杀机顺着指尖漫上来——此人知道得太多,绝不能放他离开!
似是察觉到门内的杀气,门外的老声反而更松弛了,甚至还轻轻敲了敲门板,笃笃两声像在打节拍:“年轻人,别急着动杀心。”
“老朽若要动手,此刻来的就不是一张嘴,而是临安府的官差,或是……你最不想见的莫惊涛手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沈心的冲动。
他攥着刀的手松了松,脑子飞速转动——对方若真是敌人,没必要单独前来,更不会说这些话。
“你想做什么?”沈心问,语气依旧警惕。
“老朽想结个善缘。”
门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的诱惑:“二位仇家势大,在临安城步步是坑。老朽或许能帮衬一把——比如,两个干净的身份。”
“再比如,一条进望江书院的秘路。”
“甚至……你怀里那枚令牌感应的东西,老朽也知道些眉目。”
望江书院!令牌感应!
沈心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这人竟连青云令的异动都清楚?!
他正想追问,院中的苏云裳忽然轻咳一声。
沈心回头,见她已经收了功,周身的青雾散了大半,脸色虽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苏云裳对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可以谈,但要防着。
“你要什么?”沈心转回头,声音冷硬。
“呵呵,聪明人就是省心。”门外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别的不贪,就爱听些陈年旧事。”
“比如龙图的来历,再比如……青云山剑冢里的见闻。”
龙图!剑冢!
沈心的心脏狠狠一跳——这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些事,我未必知晓。”沈心刻意模糊回应。
“不急,来日方长。”门外的声音很笃定,“老朽先送份见面礼。”
门缝底下塞进两枚木牌。沈心弯腰捡起,指尖立刻传来木头的温润触感。
沈心捡起一看,木牌上刻着“文渊阁抄书吏”的字样,还烙着礼部的小印,旁边是两个陌生的名字。
“文渊阁隶属礼部,清闲得很,人员流动大,没人会细查。”老声解释,“凭这牌子,你们能自由进文萃坊——望江书院就在那一带。”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语气里藏着深意:“对了,你令牌感应的东西,不在书院里。”
“在澄心湖底。”
“只是最近别去碰——镇守司的人,也在湖边打转呢。”
镇守司!
沈心脸色一变——那是朝廷管江湖事的秘司,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他和苏云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木牌我们收下了。”沈心捏紧木牌,“他日若有故事,自会寻你。”
“好说,好说。”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文萃坊听雨茶楼,每日午后,老朽都在那儿说书。”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沈心还守在门后,凝神感知了半柱香。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走了,连一丝刻意残留的气息都没留下,他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
“这人深不可测。”苏云裳走到他身边,看着门外幽深的巷子,“他能精准找到我们,点破刀气和蝎毒,还知道龙图剑冢——背后势力绝不止江湖门派。”
沈心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指尖发凉:“是福是祸,现在说不清。但这木牌和澄心湖的消息,确实是我们急需的。”
他望向东南方,那里是文萃坊的方向,也是青云令牵引的方向。
澄心湖底藏着什么?
镇守司在找什么?
那个说书人,又在这盘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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