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顺着发梢滴落。
在脚下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映着夜空中的残月残影。
夜风卷过芦苇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这冷,远不及苏云裳心里的冰。
说书人站在三步外,双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
可他周身的气机像张无形的网,缠得人呼吸都发紧,把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
他脸上还挂着市井油滑的笑,可浑浊眼底的精光,比毒弩箭还利。
苏云裳没去碰腰间佩剑。
她清楚,在这老人面前,任何防御都是徒劳,反而可能招徕杀招。
她缓缓站起,把昏迷的沈心护在身后,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清冷的眸子直盯着说书人,没半分退缩。
“前辈去而复返,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内力耗空的沙哑,却稳得像嵌在石缝里的松。
“做什么?”说书人呵呵笑了,目光扫过沈心惨白的脸,“看看我投的这步闲棋,还走得动吗。”
他踱步上前,蹲下身。
枯瘦的手指伸过来,看似随意地搭在沈心手腕上。
苏云裳指尖蜷缩了一下,想拦,最终还是忍了。
说书人闭着眼感应片刻,眉峰动了动。
他松开手,啧啧称奇:“引地火融龙图,经脉烧得只剩半条,五脏六腑都受了灼伤……这样还能吊着气,沈家这血脉,是真硬。”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看向苏云裳:“你那太阴镇魂诀能镇邪,治不了他这焚脉灼魂的根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没有至阴灵物护心脉,三日之内,他会自己把自己烧化。”
苏云裳心往下沉。
“前辈既然肯说,想必有法子救他。”她语气平静,手心却沁出了汗。
“聪明丫头。”说书人赞许点头,目光落在苏云裳怀里,“老夫来,一是看他死活,二是想借你怀里那卷皮子瞧瞧。”
果然是为了卷轴!
苏云裳手紧了紧。
“别急着攥紧。”说书人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道,“老夫只看一眼,绝不强抢。”
他指了指沈心:“况且,没有沈家血脉和秘法,那就是张废皮。你若肯借,老夫便告诉你救他的法子,再教你解卷轴的窍门。”
条件摆得明明白白。
沈心的命,卷轴的秘密——全是他们最需要的。
苏云裳权衡片刻,深吸一口气。
她从怀里摸出卷轴,没递过去,攥在掌心:“前辈请讲。”
说书人见她戒备,也不恼:“救他要两步——先以至阴之物护心脉,再以至阳之力疏火。”
他指了指苏云裳衣襟处藏着的癸水阴雷珠:“你们刚得的癸水阴雷珠,虽弱了些,护三日心脉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夜色里能望见望江书院的飞檐:“至阳之力,在望江书院后山的洗墨池。”
“洗墨池连通地脉,藏着文心净火,至阳至纯,能涤荡暴戾。把他沉进池底,或许能活。”
苏云裳眸光一动——这老人连洗墨池的秘辛都了如指掌,绝非寻常说书人!
“至于卷轴……”说书人目光落在卷轴上,眼底多了些复杂,“那是沈家第三代先祖沈星河的龙图杂录残卷。”
“沈星河是沈家最懂龙图的人,当年走遍天下查龙图根源,记了不少秘辛——连南疆巫蛊的破法,龙图的初步用法都有。”
他叹了口气:“可惜当年大变,他失踪了,手稿也散了。这卷是他封在癸水阴眼的,留着给后人的。”
“解开封印要沈家血脉——滴两滴在卷轴首尾的云纹上,再用惊龙诀催动就行。”
苏云裳心头一震。
果然只有沈心能解!
说书人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她。
苏云裳低头看了看沈心微弱起伏的胸膛,把卷轴递了过去。
说书人接过,没打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兽皮表面。
老眼亮了亮,确认般点头,随即把卷轴抛回来:“是沈星河的手笔。”
他挥了挥手:“交易成了,赶紧去望江书院。再晚,就真救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洗墨池有禁制,自己想办法进。对了——”
“镇守司不会善罢甘休,书院里,也不全是读书的。”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融进夜色,只剩声音在芦苇荡里飘:“老夫在书院外等你们……别死了。”
苏云裳紧紧握着卷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乱如麻。
这老人到底是谁?帮他们,还是在利用他们?
可沈心的气息越来越弱,容不得她多想。
她把卷轴塞回怀里,背起沈心,辨明方向,朝着望江书院疾驰而去。
夜色里的望江书院静悄悄的。
只有巡夜夫子的灯笼,在回廊间晃出昏黄光晕。
院墙高大,看着虽不如官府森严,却透着股文雅的肃穆,让人不敢造次。
苏云裳运转烟雨楼的隐匿法门,像片羽毛般翻过高墙。
书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墨香混着书卷气飘来。
她循着地脉的温热气息,往后山摸去。
越往后走,墨香越浓,一股隐晦的阵法波动也缠了过来。
这书院里,藏着护院大阵!
苏云裳不敢大意,把气息压得比影子还沉,在廊柱阴影里穿梭。
终于,在一片竹林后,她找到了洗墨池。
池塘不大,水色黝黑像积了千年墨汁,泛着淡淡的温热。
池边立着块古碑,刻着“洗墨”二字,笔力苍劲。
可她刚要上前,脚步就顿住了。
池边的空气里,缠着股无形之力,宛如一堵墙——是比外面更厉害的空间禁制!
她试着探了丝内力过去。
“嗡——”
禁制微微一晃,一股浩然正气便弹了回来,震得她气血翻涌。
这禁制专克非儒家功法!
苏云裳急得手心冒汗。
沈心已经等不起了!
就在这时,她背上的沈心闷哼一声。
怀里的青云令突然发烫,散出温润的光。
那光刚触碰到禁制,禁制便如投石入水的湖面,荡开圈涟漪。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应声显露!
青云令也是钥匙!
苏云裳不再犹豫,背着沈心钻了进去。
可她刚踏入禁制范围,洗墨池的水便“咕嘟咕嘟”翻涌起来。
灼热的气息从池底冒上来,水面浮起无数金色文字。
那些文字绕着池心转,凝成个立体的阵法虚影。
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陡然从池底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何人擅闯圣池?扰吾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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