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文的“会会”二字刚落地，前方的黑雾就活了。
墨色雾霭翻涌着裹着怨魂，像张开的巨嘴，狠狠咬向水道出口——三道黑袍祭司的身影在雾中站定，骨杖顶端的幽光刺得人眼疼，咒文尖锐如针，震得舟板都在发颤。
天空的血月已染透七成，猩红光芒像潮水般漫过万蛊泽。
书舟外围的淡金光晕剧烈波动，发出“嗡嗡”的呻吟，原本温润的书香里，都渗进了怨魂的哭嚎。
“是蚀魂黑瘴和唤灵祭司。”百里文指尖捏着文诀，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凝着冷光，“他们用精血喂怨魂，借血月之力布阵，要污我们的灵性，吞我们的神魂。”
他并指如笔，在虚空疾书。
“御”“守”“镇”三个金色大字接连浮现，叠成半丈高的光盾，挡在舟前。
黑雾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怨魂的爪子抓挠着金字，留下一道道黑烟般的痕迹，光盾的光芒忽明忽暗。
“前辈，我们来助你！”苏云裳咬着牙提气，长剑划出三道清辉——太阴剑气比之前细了一半，却带着冰寒，斩在怨魂身上，让那些虚影瞬间凝固。
赵莽也吼了一声，独臂挥刀。
刀风带着颤音，不如往日刚猛，却裹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一刀劈散涌到舟侧的黑雾，自己却被反震得后退两步，捂住断臂的伤口闷哼。
可三名祭司有血月加持，黑雾像永远抽不完的丝，刚劈散一片，又涌来两团。
书舟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竟被推着往后退，淡金光晕的范围越来越小。
沈心盘坐在舟中，急得手心冒汗。
《浩然养气篇》运转到极致，文气正一点点修补经脉，可混沌熔炉还在隐隐作痛，别说参战，连站都站不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云裳嘴角渗血，赵莽的刀势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祭司那边突然变招。
中间那名祭司猛地将骨杖插进黑雾，另外两人同时咬破舌尖，三口黑红色的精血喷在杖头。
“以我之血，唤彼之灵！”
“九幽蚀魂，听吾号令！”
咒文凄厉得像鬼哭，黑雾突然剧烈收缩，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吱”声——三团黑雾凝成三条水桶粗的巨蟒，鳞片是无数怨魂的脸，眼睛里烧着猩红鬼火。
巨蟒张开嘴，露出满是尖牙的喉咙，带着腐骨的气息，从左、右、前三个方向，狠狠咬向书舟！
“不好！”百里文低喝。
金色光盾只撑了一息，就布满裂纹，“砰”地碎成金粉。
他脸色终于变了，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再拉开时，一本由纯粹金光构成的、书页上文字如活物般流转闪烁的虚幻书册，浮在掌心。
“文道·万象天章！”
百里文将金书往前一推，书页“哗啦”展开，瞬间涨成覆盖小半天空的金色华章，无数文字像流星般砸向巨蟒。
“吼——！”
巨蟒撞在华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嚎。
黑气与金芒碰撞，怨魂的哭嚎和古老文字的清响搅在一起，水道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两岸的芦苇瞬间枯萎，成了灰黑色。
三条巨蟒像被烈日晒的冰雪，寸寸崩解，最后化为黑烟消散。
可金色华章也淡了下去，慢慢缩成掌心大小，飞回百里文体内。
他踉跄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气息明显弱了不少。
黑雾里的三名祭司也闷哼着后退，骨杖的幽光暗了大半——他们受了反噬。
“走！”百里文抓紧时机，指尖书“疾”字。
书舟周身金光大盛，像一支箭，冲破残余的黑雾，滑进前方开阔的水域。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舟尾突然传来阿奴的尖叫。
“啊——！”
小姑娘抱着头蜷缩在竹席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瞳孔里映着血月的虚影，声音像被掐住脖子般尖利：“血！全是血！月亮睁眼了！它在笑！”
苏云裳连忙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阿奴！别怕！”
“祭坛……好大的祭坛！”阿奴的眼睛翻白，嘴里胡话连篇，“好多人哭……血汇成河，流进黑色的太阳里！”
几乎在她喊出“黑色太阳”的瞬间——
“嗡——！！！”
一声宏大到让人灵魂发颤的嗡鸣，响彻天地。
天空的血月彻底染成猩红，像一颗悬在头顶的血珠，光芒泼洒下来，把沼泽水都映成了血红色。
万蛊泽里的毒虫、凶兽全疯了，毒虫群像黑雾般掠过水面，凶兽嘶吼着互相撕咬，连泽怒的咆哮都变得更加狂乱。
更远处，万蛊泽最深处，一道合抱粗的暗红光柱冲天而起，连接着血月与地面。
光柱里裹着无数挣扎的灵魂虚影，隐约能看到一座白骨垒成的祭坛，祭坛顶端，黑红色的雾气正慢慢凝聚。
“圣坛的仪式……开始了。”百里文望着光柱，声音发沉。
他转向沈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去核心区干扰仪式，你带他们去万象书院——那里有文阵，能挡血月邪气。”
“不行！”沈心猛地抬头，掌心攥得发白，血痕嵌进肉里，“前辈，我必须去！祭坛那边，可能有我父亲的消息！龙图、诅咒，都要在那里了断！”
苏云裳站到他身边，长剑拄在舟板上：“我跟他一起去。”
赵莽拍了拍断刀，咧嘴笑出一口血：“老子断了条胳膊都没死，还怕什么？要走一起走！”
百里文看着三人，眼神复杂——沈心的眼底燃着决绝，苏云裳的手紧紧攥着剑柄，赵莽的独臂还在微微发抖，却挺着脊梁。
他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沈星河当年也是这般倔脾气。走吧，老夫护你们到祭坛外围。”
书舟猛地调转方向，金芒破开血色水面，朝着暗红光柱的方向冲去。
越靠近核心区，血月的威压越重。
沿途的村落全成了废墟，泥地里嵌着破碎的尸骨，发黑的血迹凝固在石墙上，连空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沈心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些人，都是圣坛血祭的牺牲品。
就在书舟即将冲进光柱笼罩的区域时，前方的沼泽突然冒起数十道黑气。
数十名祭司拄着骨杖结成玄奥的法阵，上百名蛊人赤裸着上身，皮肤下的蛊虫疯狂蠕动，为首的，正是那个黑雾人影！
他悬浮在半空，黑雾里的暗红漩涡眼睛盯着书舟，声音像冰碴子刮过石头：“百里文，你果然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心，带着贪婪的冷意：“还有钥匙。正好，一并当祭品。”
沈心突然觉得怀里一烫。
是那点仅剩的净魂砂，在掌心烫得他一哆嗦——砂粒像活了般，转成一个小小的金色漩涡，散发出与光柱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气息。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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