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料场边缘那间破败的木屋里，林凡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后背那狰狞的鞭伤依旧火辣辣地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伤口处蠕动、啃噬、重建。这是《不灭吞天诀》吞噬转化外力后，肉身正在飞速自愈和强化的征兆。
他闭着双眼，意念沉入体内。
与以往那种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感觉截然不同。此刻，他能“看”到一丝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气流，正从丹田深处缓缓滋生，如同初春的溪流，带着勃勃生机，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他干涸已久的经脉中艰难却又坚定地流淌。
炼气一层！
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仙门！
虽然这只是修仙之路最微不足道的起点，对于青云门无数外门弟子而言，或许只是水到渠成的一步，但对于在黑暗中挣扎了五年、早已被判定为“朽木”的林凡来说，这一步，不啻于一步登天！
他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眸光锐利如鹰隼，再无半分往日的浑浊与卑微。
“力量……这就是力量的感觉……”他低声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感充斥着手臂。
他尝试着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流，汇聚于拳锋，然后对着空气轻轻一挥。
“呼！”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响起，虽然远不能与外门弟子那些附带灵光的拳法相比，但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比他没有引气入体前，强了至少三成！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灭吞天诀》的恐怖之处，不仅仅在于能通过挨打提升功法境界，更在于它对肉身基础素质的全方位强化！力量、速度、耐力、反应、乃至自愈能力，都在一次次吞噬转化中，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单薄，但肌肉线条已然清晰了不少的手臂，眼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
赵虎那三鞭，如同三把重锤，不仅敲碎了他修为的壁垒，更敲碎了他心中那层自卑与怯懦的硬壳。
原来，挨打，真的可以是一条通天大道！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彻底变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杂役服，依旧在料场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焕然一新。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不再躲闪，行走间带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气度。面对李胖子的刁难，他不再唯唯诺诺，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看着对方，直到李胖子自己心里发毛，讪讪离开。
面对王师兄等人偶尔投来的、带着惊疑和试探的目光，他也坦然相对，甚至嘴角会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让王师兄等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他不再被动地等待“挨打”的机会，而是开始主动“求道”。
当然，这种“求道”需要技巧，不能过于明目张胆，否则容易引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他会“不小心”在搬运沉重废料时，失手砸到自己的脚，感受着那瞬间的剧痛和被吞噬转化的酥麻。
他会“无意中”闯入某些脾气暴躁的低阶妖兽（被特殊禁制束缚，用于处理特定废料）的活动区域，承受它们带着腥风的爪击和撕咬。这些妖兽的力量狂暴而原始，带来的痛楚和转化效率，远胜同级别的人类修士。
他甚至会刻意在那些修炼刚猛功法、需要经常测试威力却又找不到合适靶子的外门弟子附近徘徊，用一种“我皮糙肉厚，耐揍”的隐晦姿态，吸引他们的注意。
起初，那些外门弟子还将信将疑，但几次试探性的“切磋”（单方面的殴打）下来，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叫林凡的杂役，不仅极其抗揍，而且似乎……越揍越精神？揍完之后，对方还会用一种古怪的、带着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这种诡异的现象，很快在底层外门弟子和杂役圈子里传开。
“听说了吗？料场那个林凡，真是个怪胎！”
“何止是怪胎，简直是个受虐狂！前几天刘师兄拿他试新练的‘裂石掌’，一掌下去，石头都裂了，他胸口就红了一块，屁事没有，还问刘师兄能不能再来一下！”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
“千真万确！现在好些师兄都私下里找他‘练手’，据说给点微不足道的丹药或者贡献点就行，这小子来者不拒！”
“妈的，还有这种好事？既能出气还能得好处？明天我也去试试！”
林凡的名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青云门底层迅速传播开来。“料场沙包”、“人形练功桩”、“打不死的林凡”……各种绰号不胫而走。
对此，林凡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名声？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能让他变强吗？
唯有实实在在的力量，才是永恒的真谛。
他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铁，在一次次锤打下，杂质被剔除，本质被淬炼，逐渐显露出内敛的锋芒。
《不灭吞天诀》的入门进度，在稳定而高效地提升着。
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
他的修为，也随着功法的精进和不断的“资源”摄入，从初入炼气一层，逐渐稳固，并向着炼气二层稳步迈进。
肉身的力量更是暴涨，如今单手便能轻松提起需要两个杂役才能抬动的废料桶，奔跑速度堪比骏马，反应敏捷远超常人。后背赵虎留下的那道恐怖鞭痕，早已消失不见，连疤痕都未留下，皮肤光滑而坚韧。
这一日，黄昏。
林凡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修炼”，正准备返回木屋。
经过料场边缘一片堆放废弃矿石的区域时，他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呵斥声。
“赵虎！你别欺人太甚！这株‘赤阳草’是我先发现的！”一个带着愤怒和一丝慌乱的声音响起，有些耳熟。
林凡目光一凝，是阿土。
“哼！你先发现的就是你的？这废料堆里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另一个嚣张的声音，正是赵虎。
林凡悄无声息地靠近，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废矿后面。
只见场中，阿土衣衫褴褛，嘴角带血，手中紧紧攥着一株约莫三寸高、叶片赤红、隐隐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草药，正被赵虎和他的两个跟班呈三角之势围住。
赵虎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上次被林凡吓跑，自觉丢了大人，一直憋着一股火，今日恰好碰到落单的阿土找到一株不错的灵草，正好拿来撒气兼夺宝。
“阿土，上次有林凡那个疯子替你出头，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赵虎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炼气二层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压迫向阿土。
阿土脸色惨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他攥着赤阳草的手却异常坚定，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林凡看着场中的情形，眼神微冷。
赵虎……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修仙之路，弱肉强食乃是常态。但阿土那日毕竟因他而免于一劫，而且，赵虎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若让他得逞，日后难免还会找自己和阿土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赵虎的鞭子，质量确实不错。
林凡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后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上次那三鞭带来的、痛并快乐着的记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就在赵虎伸手即将抓到阿土手中的赤阳草时——
“赵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
赵虎动作一僵，猛地转头，当看到从废矿后面缓缓走出的林凡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更深的恼怒所取代。
“林凡！是你！”赵虎咬牙切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你又想多管闲事？”
阿土看到林凡，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激动地喊道：“林师兄！”
林凡没有看阿土，目光始终落在赵虎身上，嘴角带着那抹让赵虎极其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闲事？谈不上。”林凡慢悠悠地说道，“只是觉得，赵师兄似乎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赵虎皱眉。
“忘了……”林凡指了指自己，“你的鞭子，还在我那里。”
赵虎一愣，这才想起上次仓皇逃跑时，确实把鞭子落下了。那鞭子虽非法器，但也是上好材料制成，价值不菲。
“哼！一根破鞭子，老子多得是！”赵虎强装硬气，“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哦？”林凡眉梢微挑，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赵虎不足一丈，“赵师兄今日火气似乎比上次还大？看来光靠嘴皮子，是消不了火了。”
他顿了顿，在赵虎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不如这样，赵师兄，老规矩。你打我三拳，或者踢我三脚，出出气。这次我保证，绝不还手，也绝不……用那种眼神看你。打完，你拿回你的鞭子，放过阿土和那株草，如何？”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赵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上一次的诡异经历如同梦魇般浮上心头，让他对林凡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忌惮。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只有他的两个跟班和阿土），若是再被林凡三言两语吓退，他赵虎以后在外门还怎么混？！
而且，他就不信了！短短十几天，这小子能翻天不成？！上次一定是自己状态不好，或者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的障眼法！
“林凡！你他妈找死！”赵虎暴喝一声，炼气二层的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猛虎出闸，一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捣林凡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力比上次那试探性的鞭挞更胜三分！
拳风扑面，吹动了林凡额前的碎发。
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不闪不避，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不灭吞天诀》悄然运转至巅峰。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凡的胸口！
一声闷响，如同擂响了牛皮战鼓。
林凡身体晃了晃，脚下如同生根，纹丝未动。胸口处的衣物微微凹陷，随即恢复原状。
赵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之上，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指骨生疼！
他骇然抬头，看向林凡。
却见林凡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拍了拍胸口被打中的地方，仿佛掸去一点灰尘。
“第一拳。”林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痛苦，“赵师兄，没吃饭吗？力道似乎比上次还软了些。”
“你……！”赵虎又惊又怒，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全力一拳，就算是一块青石板也该打碎了！这小子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信！”赵虎状若疯狂，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身形一旋，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如同钢鞭般扫向林凡的腰腹！
“第二招。”林凡淡淡开口，依旧不闪不避，甚至微微侧身，用腰胯最坚韧的部位迎了上去。
“嘭！”
腿影扫中！
林凡身体再次微微一震，腰部衣物被腿风撕裂，露出下面线条分明、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肌肤。肌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
赵虎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座铁山之上，小腿胫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毫发无伤、气定神闲的林凡，眼神里终于被无边的恐惧所充斥！
怪物！这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他的两个跟班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连上前帮忙的勇气都没有。
阿土更是目瞪口呆，看着林凡那并不高大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还有最后一招。”林凡看着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赵虎，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赵师兄，请。”
“不……不打了！我不打了！”赵虎彻底崩溃了，他尖叫着，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连他那两个跟班都顾不上了。
那两个跟班见赵虎跑了，也连滚爬爬地追了上去，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废弃矿石区，只剩下林凡和阿土。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因为承受了赵虎全力两击而再次活跃、并将那攻击力彻底吞噬转化后带来的微弱提升，嘴角微微勾起。
《不灭吞天诀》入门进度，百分之七十八。
不错。虽然赵虎的“质量”似乎没有提升，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转过身，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阿土，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株赤阳草上。
“这草，对你很重要？”林凡问道。
阿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将赤阳草双手奉上，语气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林……林师兄，多谢救命之恩！这……这赤阳草，请您收下！”
林凡看了一眼那赤阳草，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上。”
他修炼靠的是挨打，这种低阶灵草对他效果微乎其微。
阿土愣住了，看着林凡转身就要离开，他急忙喊道：“林师兄！请……请留步！”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土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林师兄！我……我想跟着您！求您收下我！哪怕当个端茶送水的仆从也行！”
林凡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土，眉头微皱。
他走的这条路，注定孤独而危险，不需要累赘。
但看着阿土那充满渴望和决绝的眼神，他忽然心中一动。
自己虽然能靠挨打变强，但很多事情，终究需要有人跑腿打探消息。而且，一个忠心的眼线，在底层有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跟着我，可能会比现在更危险。”林凡淡淡说道。
“我不怕！”阿土抬起头，眼神坚定，“与其像蝼蚁一样被人随意践踏，我宁愿跟着林师兄，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林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起来吧。跟着我可以，但记住，管好你的嘴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是！林师兄！阿土明白！”阿土大喜过望，连忙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凡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崇敬。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林凡走在前面，身形依旧单薄，但步履沉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阿土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座缓缓升起的、神秘而强大的山峦。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或许将彻底改变他卑微的命运。
而林凡的心中，则开始盘算着下一步。
赵虎这种级别的“资源”，对他的提升已经开始减弱了。是时候，去寻找更强大的“锤凿”，来淬炼这具渴望变强的身躯了。
外门大比，似乎快要开始了？
那里，应该不乏……优质的“对手”吧。
林凡的眼中，掠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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