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穿越者怎么就喜加一了,不会通货膨胀贬值吗

  林汐漫关于自己童年时期的记忆,是从爹地那阵老钱味的笑声开始的。

  当然,若非要追溯更早,还有一个重要时刻。

  那是她生命的起点,记忆长河中被强行锚定的第一个坐标点。

  她大腹便便且风度翩翩且白发苍苍且衣冠楚楚且目光炯炯的六十岁爹地表情不太淡定了,正在医院的产房外等待妻子生产。

  她的老娘,年芳二十的美娇娘大学生,甫一出产房就达令达令我要马令。

  老爹闻言,只是淡淡示意保镖甩过去几个装满绿票子的手提箱,然后一个大脚——字面意义上的——将还在嘤咛的林汐漫生母踹开几步,自己则小心翼翼接过了护士手中的襁褓。

  几个重金聘请的育儿专家簇拥上来,从爹地手中接过女婴,见她竟咯咯笑了两声,便喜道:“宝宝笑了,笑了!”

  他们错了。

  他们没有意识到:婴儿林汐漫那初绽的笑容,其频率和质感,与她爹地那一切尽在掌握的老钱笑声,有着惊人的共振。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那笑声的响起通常意味着:家里某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又拍出了让普通人脑淤血的天价;或者某个困扰学术界几个世纪的难题,被她家赞助的实验室用纯粹的钞能力砸出突破口;再不然,就是老爹纯粹因为做了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或慈善,心情愉悦。

  生活,对林汐漫而言,就是一场精心调试到无趣的、重复的戏剧。

  冷的体验?她五岁那年说了一句“冬天窗外的树好可怜”,第二周整座庄园的乔木根系就被铺设了恒温循环系统,从此四季常青。

  饿肚子?八岁时她挑剔餐食,营养师团队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用分子料理技术将西兰花重构成了她最爱的草莓棉花糖形态——她只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假的,假的。”

  痛觉?十二岁学骑马摔下来,医疗组三十秒内赶到现场。她还没来得及哭,首席医师已经用纳米修复仪治好了擦伤,还贴心地问:“小姐,需要模拟一点疼痛感体验吗?我们有七种痛感等级可选。”

  焦虑?无聊?这些词汇在她的认知里,大概属于《神话生物分类》附录——听说过,但从未亲见,也难以理解其存在的必要性。

  二十岁生日那天,林汐漫盯着镜子里那张完美到乏味的脸,真无趣呵。

  一成不变的晨间流程,一成不变的社交茶会,一成不变的惊喜礼物。

  “生活不该是这样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一种奇异的空洞感攫住了她。

  不是情绪上的失落或迷茫,更像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缺失。

  她感到胸腔里似乎真有个器官没长好,或者,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虚无的洞。

  “我是不是该……体验一下人生?”她对着空气说。

  空气里立刻传来AI助理的温柔回应:“已为您预约明日前往撒哈拉沙漠的行程,配备十二人后勤保障小组、可移动生态舱、CBB纪录片团队跟随摄影及米其林三星主厨随行。如需更原始体验,可取消主厨。”

  看着刚才投影出来的那个AI助理正侍立一旁,服饰考究堪比某欧洲古堡管家,林汐漫叹了口气。

  第二天,她换了身从没穿过的普通T恤牛仔裤,背了个帆布包,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到离家第一个路口时,她停下来等红灯。

  不过林汐漫可能还不清楚马路上面画的白色块块是什么意思——第一次出门,有东西不懂是正常的。

  她好像也不太清楚在红灯的时候,不能站在最中间的白色块块上面——没事,下次就清楚了。

  阳光很好,风里有她不熟悉的汽车尾气味——其实那是大货车的柴油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系鞋带。

  “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她喃喃着陷入了无比巨大的自我感动里。

  接着她听见了引擎的嘶吼。

  转过头,一辆漆着“风驰天下大运汽车”字样的百吨王正直直朝她冲来。

  司机在驾驶室里手舞足蹈,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送你去极乐——异世界——早登彼岸阿弥陀佛——”

  林汐漫愣在原地。

  时间好像变慢了。她能看清货车前挡风玻璃上的裂痕,司机嘴角喷出的唾沫星子,还有车厢侧面那行褪色的小字

  ——本公司承接异世界快速传送业务。

  “原来死亡来得这么快……”

  砰!!!

  世界变成一片鲜红。

  然后是黑。

  林汐漫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她感觉自己在飘,视角很奇怪,像被固定在某个离地一米五的高度。

  林汐漫俯视着十字路口——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马路中间,T恤被血浸透,牛仔裤破了个大洞,露出白森森的腿骨。

  帆布包甩出老远,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支口红、一个没电的充电宝、还有她出门时顺手从客厅果盘里拿的苹果,现在滚在血泊里,红得更鲜艳了。

  货车斜撞在路灯杆上,司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来,晃晃悠悠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嘟囔了句:“晦气。”

  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保险吗?我撞死个人——啊?我全责?我他妈怎么知道那女的突然闯红灯……”

  林汐漫想笑,但笑不出来,她现在连“笑”这个功能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围观的人群边缘走了出来。奇怪的是,周围人对他的出现和举动似乎毫无反应。

  男人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长相毫无记忆点,属于扔进人海三秒后就会彻底迷失的那种。

  他慢悠悠地踱到她的尸体旁,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毫不在意地探入尚未凝固的血泊中,摸索了几下。

  然后,捡起了什么。

  林汐漫的“视角”不由自主地被拉近——

  他指尖捏着的,是她那颗被撞得脱眶而出的左眼球。眼球末端还连着一点残存的视神经,在他指间微微晃荡。

  瞳孔已然散大,但光滑的角膜依然反射着城市上空铅灰色的天光。

  “哇哦。”年轻男人感叹一声,没有任何情绪。

  接着,他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样小东西,随手朝地上那滩血泊中央一丢。

  “一物换一物,很公平吧?”

  那东西骨碌碌滚过柏油路面,最后撞上尸体停下。

  那是一枚骰子。

  通体漆黑,非石非玉,材质难辨,粗略看去竟有一百个细微的切面,每个面上都刻着蚂蚁大小、难以辨认的数字。

  朝上的一面,赫然是:1。

  年轻男人盯着那数字“1”看了两秒钟,微微点头。

  他随即起身,双手插回裤袋,像个普通路人般悠然转身,没入渐聚渐多的人潮之中。

  再未回头多看一眼。

  林汐漫的“视角”开始剧烈波动、模糊。

  在最后的意识残像里,她看到那枚躺在血泊中的黑色骰子,其朝上的“1”字面,突然如同烧红的烙铁般,自内而外亮起一层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再一睁眼,她便清醒过来。

  醒来的地方,不是冰冷的马路,也不是弥漫消毒水气味的医院。

  身下是略显扎人的粗糙草叶,鼻尖萦绕着泥土与植物汁液的气息。

  林汐漫猛地坐起,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的脸颊——两只眼睛都在,触感完好。

  再低头急看身体——T恤干净如新,没有血迹,没有破洞。牛仔裤完整包裹着双腿,腿骨安安分分地待在皮肉之下。

  “是……什么情况?”她茫然四顾。

  然后她看到身旁那个眼熟的帆布包。

  在远处的林间深处,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林汐漫转醒,脑子里面还是浆糊一团。

  “到啦到啦到啦~”

  她的脸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痒丝丝的拍打感,伴随着一个活泼到有点吵嚷的声音。

  “本家、本家,起床咯,月亮晒屁股了。”

  脸上痒痒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林汐漫睁开眼睛后,发现是小林正用她的蓬松的大黄尾巴抽打着林汐漫两边脸颊。

  见林汐漫意识恢复,小林还抽打地更加用力。

  她、小林,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媚眼如丝的公主,此刻身处一间宽敞雅致的贵宾室内。

  林汐漫记得刚才她们一行所在的小飞舟失去动力,在坠落之前被及时赶到的大炎帝国飞舟用牵引灵光稳住。

  随后,一行人都被接到了这艘更大、更稳的飞舟上安置。

  脸上痒痒的感觉还在持续,是小林的尾巴不肯罢休。

  “别闹了……”林汐漫声音有些疲惫,抬手轻轻挡开。

  她站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房间一侧的雕花木窗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扉。

  沁凉的夜风立刻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她将头微微探出窗外。

  下方,是临天宗山门的巍峨夜景。

  连绵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此刻万千灯火逐次点亮。

  暖黄色光晕与镶嵌在建筑轮廓、山道旁幽蓝法阵光芒交织,如同坠落人间的星河。

  皎洁的月轮高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为这片仙家景象蒙上一层静谧的银纱。

  小林也跟着凑到窗边,胳膊肘碰了碰她,指向灯火最盛处:“看!那边最亮的就是内门的主峰啦!我们住的外门在山脚那边,喏,偏暗的那片就是。”

  “早听说内门弟子住的地方更气派,天上看跟小星星堆出来似的。”

  小林恶狠狠地斥责到这些内门的凭什么住这么好的地方,明明大丈夫都是要劳筋骨、饿体肤的。

  不如让她去住,让这些以后要成事的内门出来住,她就不想当大丈夫、不想成大事,理所当然也不用劳筋骨、饿体肤,住这样的豪华地段正正好。

  林汐漫没有应声,只是望着。

  “感觉不如......我家佣人住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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