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化解

　　陈老师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糕点，皱了皱眉：“你有什么事？”

　　“陈老师，我弟弟想参加高考，但是基础太差，想请您辅导一下，”林卫东诚恳地说，“您放心，辅导费我们肯定给，不会让您白忙活。”

　　陈老师沉默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辅导，成分问题，不敢惹麻烦。”

　　“陈老师，我知道您的顾虑，”林卫东说，“我们偷偷辅导，不告诉别人，而且我弟弟真的很想考上大学，他是个好苗子，不能因为没人辅导就耽误了。您学识渊博，只有您能帮他。”

　　陈老师看着林卫东诚恳的眼神，又想起林卫民在学校的表现，林卫民确实聪明，就是基础差。他心里有点动摇，教书育人一辈子，他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被埋没。

　　“辅导费多少？”陈老师问。

　　“一个月十块钱，您看行吗？”林卫东说。

　　陈老师点了点头：“行，但是只能晚上辅导，在我家，不能让别人知道。”

　　“谢谢陈老师！太谢谢您了！”林卫东高兴地说。

　　晚上，林卫民跟着林卫东去了陈老师家。陈老师的家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陈老师拿出一套试卷，让林卫民做了一遍，然后根据试卷上的错误，开始辅导他。

　　陈老师辅导得很认真，从基础知识点讲起，深入浅出，林卫民听得很入迷，很多以前不懂的问题，一下子就明白了。

　　从陈老师家回来，林卫民兴奋地说：“哥，陈老师太厉害了，好多我不懂的问题，他一讲我就懂了！我现在又有信心了！”

　　林卫东笑着说：“那就好，以后好好跟着陈老师学，肯定能考上大学。”

　　接下来的日子，林卫民每天晚上都去陈老师家辅导，成绩进步很快。林建国在砖厂也越来越受器重，刘主任让他负责管理机器，手下带了两个徒弟。王秀兰的病彻底好了，每天在家看看孩子，做点家务，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林卫东心里却没闲着，他知道，1977年的高考很快就要来了，弟弟的学业是重中之重。同时，他也在关注着政策的变化，等着改革开放的信号，他知道，更大的机遇还在后面。

　　这天，他去县城买东西，看到供销社门口围了很多人，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恢复高考，即日起开始报名。

　　林卫东心里一阵激动，来了！终于来了！这是改变全家命运的关键时刻！他赶紧跑回家，告诉了弟弟这个好消息。

　　林卫民听到消息，激动得手都抖了：“哥，真的恢复高考了？我能报名了？”

　　“真的！明天我就陪你去报名！”林卫东说。

　　一家人都很高兴，林建国笑着说：“卫民，好好考，考上大学，给咱家争光！”

　　“放心吧爸，我一定努力！”林卫民坚定地说。

　　报名那天，林卫东陪弟弟去了县城的报名点，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都是各个公社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期盼。

　　报完名，林卫民更加努力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复习，陈老师也加大了辅导力度，针对高考的重点和难点，逐一讲解。

　　林卫东也没闲着，他知道，高考结束后，会有很多考生需要复习资料和辅导书，而现在这些书很紧缺。他想起，废品收购站里可能有不少旧的复习资料，于是他又去废品收购站淘了起来，果然找到了不少五六十年代的高考复习题和参考书，整理干净后，送给了弟弟和陈老师推荐的几个好学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林卫民的状态越来越好，模拟考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陈老师说，以他现在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没问题。

　　高考那天，林卫东和父母一起送林卫民去了考场。看着弟弟走进考场的背影，林卫东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弟弟这一考，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家。

　　高考结束后，林卫民在家焦急地等待着成绩。林卫东也没闲着，他开始计划着下一步的生意。他知道，高考结束后，会有很多学生考上大学，需要置办行李、生活用品，而且城里的年轻人对时尚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摆摊卖服装和生活用品，肯定能赚钱。

　　他和二柱子商量，打算凑点钱，去省城批发一些服装和生活用品，回来摆摊卖。二柱子现在对林卫东言听计从，一口答应下来。

　　就在两人准备去省城的时候，林卫民的高考成绩下来了——全县第三名，考上了北京大学！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小城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公社中学的学生，竟然能考上北京大学！

　　林建国和王秀兰激动得哭了，抱着林卫民，半天说不出话来。邻居们都来祝贺，羡慕地说：“老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状元！”

　　林卫东也很高兴，弟弟终于考上了大学，上辈子的遗憾，终于弥补了。

　　可就在全家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麻烦又来了。砖厂的刘主任突然找来了，脸色严肃地说：“老林，上面有人举报你儿子投机倒把，囤煤卖煤，还摆摊卖东西，让我调查你。”刘主任的话像块石头砸进院子，刚围在门口道贺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了，眼神齐刷刷落在林卫东身上，有好奇，有担忧，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林建国脸一下子白了，攥着烟袋的手都在抖：“刘主任，这……这不可能啊！我儿子囤煤是因为冬天大家缺煤，不是投机倒把，卖东西更是没影的事！”

　　“有没有影，得查了才知道。”刘主任皱着眉，目光扫过院子，“上面的举报信写得清楚，说林卫东趁冬煤紧缺抬价卖煤，还打算去省城倒腾服装，搞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

　　林卫东心里一沉，举报信写得这么细，肯定是熟人干的。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砖厂的李老三最可疑——上次父亲涨工资、不用搬砖，李老三就酸溜溜地说过闲话，还跟人抱怨“老林家走了狗屎运”，指不定是他见自家日子好了，眼红举报。

　　“刘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林卫东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冷静，“冬天煤场断供，邻居们冻得直哆嗦，我囤煤是为了方便大家，一斤只卖一毛五，比黑市便宜两分钱，还送货上门，这叫投机倒把吗？要是我不囤，大家只能去捡煤渣，冻得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