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进宫门，他们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哭嚎声。
是皇后。
偏殿被火烟熏得有些发黑，虽然已经灭了火，却依旧散发着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热浪。
院子里跪满了工人，皇后却瘫坐在偏殿里，发丝凌乱，袖子被灼烧出一个大洞，胳膊已经血肉模糊。
“阿阑，阿阑，我的儿……我的儿啊！”
她哭泣着，抱着一具被火焰灼烧到已经辨认不出原来模样的孩童身躯，身体甚至都有些痉挛。
宋觉只觉得心脏像被捏住了一般，完全喘不上气，鼻头发酸，克制不住地流下了泪水。
殷阑还不到十岁，他还那么小，为什么……
皇帝走进殿内，一把拽住皇后没有受伤的胳膊：“皇后，松手。”
皇后迟钝地转了转头，盯住了皇帝：“臣妾抱着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阿阑已经死了，松手。”
“不！”皇后一把甩开皇帝，扭过身子将那具尸首抱得更紧，嗓音嘶哑，“你不许碰他！殷执，他是被你害死的……你贵为天子，却什么都做不到，你枉为人主，枉为人父！”
帝后在殿中争执，宋觉却已经听不下去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噙着泪水转身就想走，却正好撞上匆匆而来的甄牟。
他从那个小内侍那里得知了此事发生的前因后果，只觉得遍体生寒，赶忙想来辩解。
小内侍说：“皇后娘娘说，是甄大人你派人去了一趟，说是陛下在书房，想接大皇子过去，然后偏殿就烧了起来。”
可他绝对没有派任何人去荣福宫，更没有理由要杀死大皇子。
但幕后之人用上了如此惨烈的手段……完全踩在了皇帝的软肋上，不论那人是谁，完全是冲着搞死他来的。
是宋觉？不，她的震惊绝不是演的。
是皇后？更不可能，她与甄牟并无交集，大皇子又是她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下手？
到底是谁？到底会是谁？
他跪在殿外，听到皇后一边哭，一边辱骂皇帝，最后因为喘不上气而晕死了过去。
郑义赶忙上前，抱走了殷阑的尸体，而皇帝则扶起皇后，转身看向院子里乌泱泱的宫人：“说。”
皇后身边的阿星抬起头，眼睛已经肿成了桃：“陛下，要为大皇子殿下做主啊，偏殿的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
“你闭嘴！”甄牟恐慌地怒骂到。
虽然他没有做这些事，但只要这侍女敢说出来，皇帝就绝对会杀了他。
哪怕是他自己，妻儿若是离世也会无法控制情绪，遑论皇帝。
“继续说。”皇帝平静地说道。
“陛下这么信任这个人，但这个人却杀了太后，杀了大皇子。”阿星狠狠等着甄牟，语气冰冷，“甄大人，就是你，让人放火，害死了大皇子殿下。”
“这是诬陷！”甄牟抬头看向皇帝，重重磕头，“陛下明察！这是诬陷啊！杀死大皇子殿下，对臣毫无好处啊！”
皇帝慢慢走到殿门口，冷笑了一声：“你在宫外的府邸，富丽堂皇，巨大无比。出行侍从无数，乃是天子规模。屡次僭越，大臣们日日参你，朕都弃置不顾。”
甄牟冷汗直冒，但还是说道：“臣蒙圣恩，是有些得意忘形，但正因此，臣……”
“你莫非想取代陛下，改朝换代不成？！”宋觉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中满是震惊，“真是其心可诛！”
“你！”
“来人，拖出去，直接在刑场处死。”皇帝抱起皇后回到了正殿，“去他府上，把他的妻儿仆妇全都杀尽，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陛下，臣绝对未曾做过这些事，臣冤枉，臣冤枉啊！”
被拉下去时，一直到死，他都在呼喊着，想求皇帝放过自己的家小。
不过，皇帝毕竟是个暴君，他跟在皇帝身边那么久，终究还是有些忘了。
宋觉跪在院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一切都没有按照计划来，但甄牟的确死了，不会再有人离间世族和义军了。
只是……代价呢？
阿紫扶起了宋觉，低声道：“娘娘，我们再留在这里不太好，走吧，回宫。”
她们回到朝暮宫时，白漪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满脸诧异：“姐姐已经动手了？我刚刚瞧见甄牟被砍了。”
“进去再说。”
三人关上宫门，宋觉这才开了口：“我还没来得及，是有人杀了大皇子，嫁祸给了甄牟。”
“大皇子死了？！”白漪震惊地看向她，像是难以接受一般摇了摇头，“怎么会？他……”
“怎么了？”宋觉问。
“哦，哦，我只是……一时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孩子会被卷入这样的风波……”
宋觉和大皇子相处的这段日子，虽然不长，但的确……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怜爱之心。
他的母后早逝，父皇又是那样一个暴君，哪怕对他很好，却如何忽视得了那满手的血腥？
殷阑早慧，虽然仍保持着孩子的天真烂漫，其实什么都了然于心。
宋觉还记得，太后活着的时候，自己带着他去长乐宫，他在陪在太后身边，说：“其实皇祖母和父皇都很孤独。”
他自己何尝又不孤独。
世道如此。
“但娘娘不必过于烦忧，终究会死人的，若不是大皇子，就是你了。”阿紫劝解道，“至少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
宋觉何尝不懂这些，她只是觉得……
为何非要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幕后之人，与杀死太后的是同一个吗？
皇后今日的悲伤不像是假的，但她若是的确在伪装……会是她害死了殷阑吗？
不，不，没有任何理由……
“姐姐，我倒是……有个想法。”白漪思虑良久，抬眼看向她，“但我并不确定……姐姐，要听吗？”
“你说。”
“……姐姐说了，去领过桑皮绳的，只有荣福宫的宫人，顺妃和皇后。”白漪轻声说，“排除下来……还能剩谁？”
还能剩谁……
宋觉诧异地抬起头：“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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