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合上笔记本，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黄保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沈总在宴会厅，客户已经到了。”
林寒点头，拎起公文包朝电梯走。他没坐专车，穿过地下车库时看见几辆黑色轿车整齐停着，宴会厅的灯从走廊尽头透出来。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笑声。林寒推门进去，圆桌边坐了六个人。沈月坐在主位右侧，脸色比平时白了些，手里捏着酒杯。对面的客户中年发福，正举杯说着什么。沈浩明坐在斜对角，手指转着笔，看见林寒进来，笑了一下。
“哟，林工也来了？”客户放下杯子，“听说你是技术出身？不喝酒可不行啊。”
沈浩明接话：“张总说得对，咱们这行，饭桌上谈事最实在。沈副总都喝了三杯了，你这个‘家人’不得表示表示？”
沈月抬头看了林寒一眼，又低头抿了口酒。
林寒走到沈月身边站定。“我代沈总喝。”他说。
全场安静了一瞬。
客户挑眉：“代喝？你算什么东西？”
林寒没动。“合同是我经手的，项目也是我在盯。她该喝的，我替她喝。不该喝的，我也拦得住。”
沈浩明笑出声：“有意思。张总，让他试试？正好看看赘婿有没有点用。”
客户端起酒杯，倒满三杯白酒摆成一排。“行啊，三杯下肚，我认你是个汉子。”
林寒拿起第一杯，仰头喝完。酒烧过喉咙，他呼吸没乱。第二杯接着下去，脸颊开始泛红。第三杯举到一半，沈月伸手想拦，被他轻轻避开。
三杯见底，杯子倒扣桌上。
客户盯着他，忽然拍桌：“再来一杯！敬咱们的合作诚意！”
林寒站着没动。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展开一角。“您签的咨询协议第七条写着，洽谈超过两小时，超时部分按三倍费率计费。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们七点开席。”
他顿了顿。“您再逼这一杯，明天账单会多出八万二。”
空气一下子冷了。
客户脸上的笑僵住。他盯着那张纸，又看林寒。林寒站得直，眼神清亮，像是没喝过酒。
“你……记这么清楚？”
“每一份合同我都看过。”林寒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钱是小事，规矩不能坏。”
沈浩明的手掐住了笔杆。他想开口，客户却抬手拦了他。
“行了。”客户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完，“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开会谈细节。”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外走，经过林寒时停了一下。“小伙子，酒量不行，脑子挺好。”
门关上后，沈浩明盯着林寒，半天没说话。他把笔扔进包里，起身离开。
沈月扶着桌沿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林寒想上前，她摆手示意不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
走廊灯光白亮。沈月走到拐角停下，转身看着林寒。他耳尖通红，额角有汗，但站姿没变。
“下次别逞强。”她说。
林寒点头。“没事。”
沈月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电梯。林寒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松了松领带。黄保镖走过来，递上湿毛巾。
“沈总安排你在公司休息室待一会儿，明早还有会。”
林寒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跟着他往员工区走。休息室在十六楼东侧，小而安静。他脱掉外套挂在椅背，坐下时脑袋有点沉。
窗外夜色浓黑。楼下马路还有车流声。他闭眼靠了几分钟，又睁开，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材料组需复查钢筋批次，三号仓库存疑。建议明日现场抽检。
他翻到新一页，写下：1.跟进合同付款节点；2.重新核对地质勘测数据备份时间戳；3.安排与孙总监二次校模。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他写完合上本子，放在胸口，手压在上面。
门被敲了两下。黄保镖探头进来。“水喝了吗？”
林寒摇头。
“喝点，醒酒。”黄保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沈总刚来电话，说客户那边反馈不错，让你别熬太晚。”
林寒应了一声。
黄保镖没走，站在门口。“刚才那招，合同反制，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寒说，“工地签材料单，都是先看条款再签字。错了，赔不起。”
黄保镖点点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寒躺下，闭眼。酒意往上涌，太阳穴突突跳。他想起沈月在宴会上的样子，她喝第一杯时手指微微发抖，第二杯后眼神开始躲闪。她不是怕酒，是怕失控。
他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打印的图纸，是危楼的地基结构图。他在边缘空白处画了个标记，写着：此处应力集中，建议加设支撑梁。
笔盖拧下来，又拧上去。他看了眼表，九点五十二。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沈月：客户刚联系法务，确认了超时条款。他们愿意重新谈付款节奏。】
林寒回：收到。明天我带数据上会。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床头。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空调风吹得窗帘微微动。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沈月。
她穿着米色套装，头发扎着，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林寒睁着眼，她停了一下。
“还没睡？”
“刚要睡。”
她走近，在床边椅子坐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合同有这条？”
“看到就记了。”林寒说，“谁也不知道饭局会不会变成战场。”
沈月低头翻文件，手指划过一行字。“张监理刚刚报上来，三号仓库的钢筋批次和登记不符。差了两个编号。”
“我去查。”林寒说。
“你先休息。”沈月站起身，“凌晨两点我会让前台叫你。方案要重做，时间紧。”
林寒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耳朵还烫吗？”
林寒摸了下耳尖。
沈月没等回答，开门走了。
房间重新安静。林寒把手放下，盯着天花板。酒劲还在，但他脑子清楚。
他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是三条待办事项。
第一条已经被划掉。
他拿起笔，在第二条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写下第三条的新备注：**联系钱供应商，查矿源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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