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国立武馆

　　国立武馆坐落在小镇的西南，因为阿杰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便投身武馆，而馆长则很器重于他——虽然也知道他身体柔弱，骨骼也不清奇，没有习武的基本，但是有一点他是很看重的，那便是阿杰从来肝胆热肠，对朋友抑或陌生并不相干的人尤为如此，这一点是许多人做不到的。

　　武馆中有不少弟子，当然他们习武的目地大抵是强身健体，在外面不受别人的欺负仅此而已！馆长江见涛见阿杰虽然有时看上去有些痴痴呆呆，无缘无故地低声说着莫名的怪话，可是他却知阿杰却是个肝胆热肠的人，做事总是显得默默无闻，武馆中有几名弟子因为出身优渥的家庭，所以脾性上不免有些好高鹜远，看不得下层人，总以为他们是上天之选，仿佛天之骄子，不免将别人瞧得小了，尤其见到帮武馆打杂工的阿杰——见他仿佛行为笨拙，而且少言寡语，也不会奉迎于人，显得处处不合时宜，所以便轻视于他，心想：世上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阿杰自然也知道自己出身寒微，所以别人对他轻视他也从来不放在心上，心想：自己便如那地上的小草遍及天涯海角，无人看顾，可是他们却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走自己的路；因为世间万物不尽相同，又何必同行一路，只要自己适意而行，心不为羁绊，那么天还是一样高，地还是一样大！

　　这日武馆有新来了几名新学生，私下听闻他们父辈都是很有权势，其中一个叫李启明的少年父亲是镇上人大议，所以武馆中别的学生都畏惧他三分；这李启明自然洋洋自得，心想：自己身事显赫，别人都要对他鞠躬。

　　阿杰见他一幅骄扬跋扈的样子，心中便有种厌恶，心想世人都是平等人，你如果家境普通只怕也不会这样，别人惧你不是因为你有本领，而是畏惧你的父权，并不是你这个人，所以你又何必显示出自己与众不同，仿佛高人一等的样子！

　　李启明见到阿杰总是不经意间蔑视于他，因为他见阿杰仿佛一无是处，从来在武馆中默默无闻，如那小草一般在世间没有存在感，任何人都可以践踏，因为他身世低微，没有父母的倚仗，在这罪恶丛生的世界，还有什么可以支撑自尊，似乎底层的人只有哀叹着生命不公，除此再无别的办法！

　　人力车是阿杰为了生计，只有埋头做事，在风雨中载着客人。也许别人不在乎这份工作，可是他却觉得无所谓，在他心中职业没有三六九等，世上的人本应一律平等，何来贵贱之分！

　　日子总是不经意间过去，回想儿时都是梦！不知为何他总会在夜深处想起自己儿时的事情，有时在梦中惊醒坐立，推窗却见外面寂寥无声，月在中天，人在世上！风吹过大地，仿佛一切万物沉寂。

　　灰姑娘的花店还在那，只是有些寂寥。仲夏夜的梦总是挥之不去。

　　阿珊家的葡萄下来了。阿杰依旧去，见到阿珊有时端坐在门口，看着蓝蓝的夜空！她——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禁让人生怜！不知为何让阿杰想起了那一句“蛾眉不低首！”也许这句话形容她再恰当不过！

　　茉莉花开，在夜间散发出迷人的味道！阿杰看阿珊柔弱的模样，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也许这世上决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心中的计较，无意的失落，一颗破碎的心，两种痛苦！

　　虫声唧唧！只听阿珊咳嗽一下，似乎染了风寒！阿杰不无关心！阿珊但说无妨，可是阿杰知道风寒重了是很痛楚的一件事，便巴巴地去对面国立大药房去拿药！

　　“阿杰，你在武馆做事不辛苦么？”

　　“辛苦干嘛！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

　　阿珊见阿杰瘦削俊逸的面容似乎多了几分愁苦，她知道阿杰有时也自卑，可是有时也坚强地异乎常人，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固执的偏见，那便是：将相王侯，宁有种乎！这种信任也许贯穿他一生！她心想：他这种性格真得不适合这世道，因为他太过耿直，有时竟不知变通，虽然看上去是件好事，其实则不然，这样无意之间很容易得罪人，所以……

　　“阿珊我走了……”

　　“阿杰有件事我要问你……”

　　“怎么？”阿杰怔了怔，不知她所问何事？

　　“我听说新近有日本国武术团体要来访问江见涛馆长，名为切磋，实则只怕是挑衅而来？”

　　“何尝不是这样？只是你不必担心，我相信我们武馆中的弟子有实力接受挑战！”阿杰是有信心！

　　“你们国立武馆之中多半都是纨绔子弟，都是依仗父辈；如果论真实本领只怕未必——我倒不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实在……”她竟而说下去，因为她怕伤了阿杰的自尊心。她知道阿杰为人，似乎为了别人的事是可以肝胆相照，不畏艰险的，可是这种性格也未必好，反而容易被人拿捏，容易就范。

　　阿杰搔了搔头，说道：“紧要关头，我可以出手……”

　　“你……”阿珊未等他说完已是笑了起来，心想：你只是在武馆的杂工，连学徒都算不上，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我知道我未必是他们的敌手，可是为了武馆的声名我也可以拼一拼，虽然我……”

　　阿珊道：“你也不必自责，事在人为！”她这一句话显然是在激励阿杰，要他不要自卑，因为世上从来没有谁一生下来便是英雄的！

　　阿杰不禁用手握紧阿珊的手，直看到她眼眸深处，心情有些情动不已，心想：有她这句话，我也不能泄气，要为武馆出份力，虽然能力有限！

　　夜未央，流星残照！阿杰在回去的路上回想阿珊的神情，不禁悸动，因为似乎从来没有如今夜之美丽！也许一个女孩子在真情流露之时总会显得特别可爱！

　　每日的天总是杲杲地亮起，阿杰的父母都是宅心仁厚的人，可是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世道变了，已经没有人会看得起他们！

　　因为他们只会本份做人，永远在社会的最底层，从来不知这社会从来不缺他们！

　　阿杰虽然有时会万念俱灰，看着月亮痴痴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可是他的内心却是一颗悲天悯人，感世伤怀的心啊！

　　从来不因自己的渺小而放弃远大前程！虽也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何其难啊！可是他偏偏有一颗坚强不屈的心，永远在那世界等一等！

　　人力车夫向来不为人看重，可是他却不觉得苦，因为这样可以多熟知乡下的道路，可以知道许多新鲜事。

　　有次他向阿珊讲起自己先前去广州打工的经历。阿珊听到可笑之处直打跌，仿佛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可笑的事。

　　阿杰见她明眸皓齿，动人的容颜，柔柔弱弱的模样，心中竟有一种苦楚，欲说无处的苦楚！在世上爱一个人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啊！阿珊见阿杰有时好像木头人，不会说话的样子，仿佛一个不通世务的人！她心中便生气，心想：你为什么不可以活泼一点！

　　阿杰也想的，可是有时却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有默默不作声，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他没有感到这世界的温暖，便是阿珊也不能让他温暖！

　　风雨之中最是苦，在大堤上前行，在雨中感受着寂寞，分明是种痛苦，但是痛苦之余更是心灵的释怀，因为记得古人曾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然后可知大志可成；只是这成功的大抵是不会成功，因为前途太多的荆蒺布满大道，是很难逾越的，所以知之不可为而为之，其实是不满于现状的一种挑战！

　　阿杰载着客人并不觉得苦，因为穷人家的孩子那有得清闲，只有在拼搏，也许还有希望。

　　阿珊在灰姑娘店时时想起阿杰那种似傻犹痴的样子，便觉得可笑，可是又实在说不出那里可笑，只是有种无端的可爱。也许爱情能使人变得聪慧起来！

　　只是她不知阿杰少年之时所经历的苦楚！记得那时下雨天和娘亲在大街的十字路口卖菜，人家的孩子都在家中；只有他凭着瘦弱的身体坚持在细雨中，虽然裤管已挽起，可是过往车辆溅起的水依旧打湿他的衣衫！

　　娘亲虽心痛，可是无法；因为穷人永远在这社会的最底层，只有忍辱含悲！只是阿杰从不轻看自己，因为你若看不起你自己，旁人又岂会尊重于人！

　　有次大雪之后，长长的长街只有他和娘亲推着木板车在卖蔬菜，任寒冷的吹在自己脸上，他也不说苦；因为他从来不是温室中的花，他只是这世界之中一颗平凡无奇的小草，虽别人看他不起，他也不恼，因为那样反而显露出人的恶的本质！

　　他已经历过太多的苦，有时便麻木，可是在寂寞无奈时便翻开《圣经》——他不是圣教徒，只是心仰这经中的文字，导人向善，祛除世人心中的恶念，回归于良善！

　　经文曰：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会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