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凛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
她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半空。
深蓝色的光芒从她瞳孔深处浮现，逐渐扩散，覆盖整个眼球。
灵能力【复现】，发动。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空地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透过高温热浪看到的景象。
光线被折射、折叠，景物出现重影。
然后，景象开始浮现。
先是声音……童声的合唱，清澈、空灵、圣洁。
宫泽凛惊讶的发现，经过了之前的事情，自己的能力居然得到了进化，她可以听见复现世界中的声音了……
歌声在废墟间回荡，伏见能听出来，这是一首只该出现在教堂里，称颂神明的赞美诗，旋律庄严肃穆。
紧接着，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十二个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六七岁左右，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赤着脚，手牵着手站成一个圆圈。
每个孩子的眼睛都用白布条蒙住，布条在脑后系成简单的结。
他们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更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
在他们中，将只会留下一人……作为生主大人的降临身。
孩子们静静地站着，仰着脸，嘴唇开合，唱着那首圣洁的歌。
“Sanctus， sanctus， sanctus...”(圣哉，圣哉，圣哉……)
歌声在废墟间回荡，眼前是一片破败荒芜。
伏见站在原地，用符纸封住了小星野的视觉和听觉……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很不妙的事情发生。
宫泽凛的身体开始颤抖。
深蓝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剧烈波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复现这种规模的过去景象，对她的负担显然很大。
景象继续推进。
孩子们唱到某一段落，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出奉献的姿态。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无数次排练。
然后，角落里的两个人影浮现了。
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她靠在一堵半塌的墙边，手里夹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
是年轻时的星野医生。
她抽着烟，眼睛盯着场中的孩子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边站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神职人员的长袍，手里掐着复杂的指诀。
他嘴唇快速开合，喃喃念诵着什么，七窍都有黑色的血缓缓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擦拭，只是死死盯着场中央。
童声的唱诵在此刻到达高潮。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
就在这一时刻……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
手掌大得离谱，五指张开几乎能覆盖整个空地……皮肤是纯粹的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它悬在孩子们头顶，停顿了一瞬。
然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
“噗。”
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红白混杂的液体和碎片溅在周围孩子的白袍和脸上，但他们恍若未觉，继续唱着，歌声里没有一丝颤抖。
“Dona nobis pacem...”(赐予我们平安……)
第二个。
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
在圣洁的歌声中，黑色手掌的动作不紧不慢，头颅依次爆开，像一朵朵暖阳下逐渐盛放的小花。
歌声依旧。
在圣洁的童声合唱里，背景是头颅爆裂的闷响，和液体溅落的淅沥声。
伏见感觉胃部一阵翻搅……他移开视线，看向角落里的星野医生。
女人还在抽烟。
烟雾从她唇间吐出，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她的表情依旧麻木，但伏见注意到，她夹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她没有弹。
第七个。
“Your kingdom come， your will be done， on earth……”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第十一个。
废墟中央，只剩下最后一个孩子。
她的白袍被染成暗红，空地上散布着破碎的骨肉和脑浆。最后的一个孩子还在唱，蒙眼的布条被血浸透，贴在脸上。
一滴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她的泪水。
星野医生终于抽完了那根烟。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然后她伸出手，强硬地按住了身边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已经濒临极限，七窍流血不止，身体剧烈颤抖，指诀几乎维持不住。但他还是顺从地跟着她一起，朝着场中央那个女孩跪了下去。
两人额头贴地，做出最恭敬的跪拜姿势。
最后的那个孩子……就是生主大人所选中的降临身……
他们在等待。
等待最后的孩子被选中，等待生主大人的降临。
黑色手掌停在了最后一个孩子头顶。
那是个小女孩，深棕色的长发从布条边缘露出来，在血腥的风里微微飘动。她仰着脸，嘴唇开合，唱着最后一段歌词。
“And lead us not into temptation， but deliver us from evil.”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手掌缓缓落下——
“噗……”
歌声，戛然而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让人窒息，十二个被选中的孩子竟然全都死了……
星野医生和男人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几秒钟后，男人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场中央……
张开嘴巴，喉头微微颤抖，发不出一点声音。
十二具无头的尸体，穿着染血的白袍，手牵着手站在圆圈里。
仪式……失败了？
不。
生主大人出现了，说明仪式已经完成……祂已经做出了选择。
可是……选中的是谁？
这里还有第十三个孩子？
他们两个充满了污浊的成年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生主大人的选择……
男人的视线茫然地扫过那些尸体，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女人，星野医生身上。
不，不是她本身。
是她的腹部。
星野医生还穿着白大褂，衣服宽松，看不出什么。
但男人死死盯着那里，瞳孔一点点收缩，脸上浮现出混杂着震惊、狂喜和某种伏见看不懂的情绪的表情。
他懂了。
星野医生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直起身，手按在小腹上，瞳孔剧烈颤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白大褂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身体线条。
“呕——”
她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和胆汁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
她吐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折断，渗出血来。
男人已经重新匍匐在地，朝着她的方向，以最虔诚的姿态跪拜。
仿佛她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就是生主大人本身。
星野医生红着眼抬起头，看向那些孩子的尸体。
那些破碎的、染血的小小身体，手牵着手，站在血泊里。
她的视线模糊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
然后她慌忙地转回头，看向身边跪拜的男人。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她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什么……一把老式的手枪。
枪口对准男人的头。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因为神明不可直视。
“砰！”
枪声在废墟间炸响。
男人的身体向前扑倒，鲜血溅在星野医生的白大褂上。她握着枪，手在抖，枪口还冒着青烟。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许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从口型，伏见通过唇语，读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景象破碎，空地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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