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你们特事科有没有想过改名叫收尸科？”
“年龄？”
“既然你手上拿的资料报告里没有我的姓名年龄，那上面写的一定是今晚的宵夜菜单吧？”
审讯室里，伏见抖了抖双手带着的手铐，将脚翘在桌案上：
“介意给我也准备一份吗？最好是猪排饭。”
对于这群税金蛀虫，伏见显然是给不了什么好脸的，对于这个部门此前的作风，他虽早就有所了解，可今天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还来得这么慢。
那就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善后去的。
伏见现在想来，或许救人，从来都不是特事科考虑的第一优先级。
而正坐在伏见对面的，是特事科东京分部的信息部主管，伊藤康生。
此刻捏在手里的签字笔，稍一用力。
“咔。”
笔断了。
他把断成两截的笔扔到桌上，深吸一口气，盯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审讯室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一个像是助理的科员站在门口，室内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十七分。
“伏见伊织。”伊藤康生开口。
“作为特事科登记在案的灵能者，你有责任配合调查。”
“我要是今天死在那里，你也会让尸体陪你问话吗？”
伏见笑了：“既然受害者无论死活你们都能调查的话，又何必让我配合呢？”
“砰！”
一拳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
两人对视。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秒后，伊藤康生突然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对在那候着的那个年轻科员说了句什么。
原本准备来配合他唱红白脸的科员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显然，这种无聊的把戏没法忽悠到眼前的高中生。
伊藤康生关上门，走回座位。
他没有坐下。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然后把烟盒扔到伏见面前。
“来一根？”
伏见看着他。
烟盒落在他翘着的脚边，他没有去拿。
伊藤康生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执法记录仪……当着伏见的面，按下关机键，红色的指示灯灭了。
他把记录仪扔到桌角，坐回椅子上。
疲惫的眼睛望向伏见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小鬼。”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我必须得告诉你，你从前些天电车事件破坏公共设施，到今天这件事，一共违背了至少十七条瀛洲通灵者法律，超过七条国际灵能公约。”
他顿了顿。
“如果真要较真，你会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或者在最北边那座监狱里，坐牢做到下辈子。”
这全都是实话，换做一般人，哪怕不是求饶，也一定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惊慌。
而他此前关掉执法记录仪的行为，无疑也是在告诉伏见，现在一切都还有缓和的余地，只要他肯配合。
其中当然也隐含着一层警告的意味。
“……”
伏见歪着头看着他，笑着没做回应。
甚至没有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下一秒，他脚边的影子升起，伏见手里出现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信息部主管，伊藤康生。
“主管级的信息部一级专员啊……”
伊藤康生这才注意到，挂在自己身上的工作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伏见的手上……
“所以你其实根本没有审问我的权限对吧？”
无视了男人的警告。
他歪着头，看着那份被涂黑到几乎看不见任何有用信息的文件。
伏见不紧不慢的说道：“让我猜猜，你手里的档案上写着什么……”
“嗯……伏见伊织，十七岁，清澄台私立学园高中部二年级，学习成绩优异。独自经营一家侦探事务所，作风口碑极佳……”
听着伏见不断自言自语的烂话，伊藤康生只觉得额角一阵突突直跳。
伏见的烂话还在继续。
今晚他故意打碎帷幕的行为，对于信息部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在过去的一小时四十分钟里，那只死法充满了宗教感，像是被神明处决的怪物，已经在瀛洲普通人论坛上被转载了超过十万次。
意味着信息部今晚通宵加班都删不完，明天会有无数通灵者公约组织的投诉电话打进来，以及来自特事科最高层决策部的诘问。
同时也意味着他这个主管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睡个好觉。
其实伏见还是把他们想得太坏了。
按理来说，在真的出现了一级灾难水平的怪物时，他们的反应速度也不至于会慢到今天这种程度。
发生今天这种事情，的的确确是因为那道不知道是谁设置的帷幕影响，才耽误了探查和前往。
甚至是直到宫泽凛返回现世的信号传到特事科。
他们才对千代田区发生的事情有所察觉。
但是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说不出口的，那将是严重的失职和无能……
从坏变成蠢显然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到最后甚至还可能演变成又坏又蠢。
伊藤康生的手轻轻叩击着桌面，在这种事情上，下面的人捅了篓子，他作为主管自然是要负责善后的，他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他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紫色的微光。
是精神类灵能力。
他打算冒着风险，用能力问出点东西，先斩后奏。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影子动了。
伊藤康生瞳孔一缩。
他看见，伏见脚边的阴影忽然开始蠕动、膨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那影子缓缓升起……
两人对视。
审讯室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即将崩断的前一刻……
“咚咚。”
门被敲响了。
灵能波动骤然平息，两人同时看向门外。
“进。”
门开了。
黑田宗介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伊藤康生，又看了一眼伏见，最后落在伏见脚边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影子上。
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伊藤康生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伊藤康生的表情变了变。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伏见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站起身，推门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伏见和黑田宗介两个人。
黑田宗介走到伏见对面，坐下。
他身上还穿着外勤部的作战服，衣服上沾着些血迹和污渍，显然是刚从现场回来。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手铐的钥匙。
伏见挑了挑眉。
黑田宗介没说话，只是把钥匙推到他面前。
伏见有些意外，他并没有见过这位专员，还以为他们还是没有放弃那种唱红白脸的愚蠢把戏时。
“谢了。”
黑田宗介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过伊藤康生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相当放松地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开口道。
“我要代表特事科外勤部主管，感谢你救下了我们的二级专员。”
黑田宗介继续说：“以及今晚出手控制住一级灾害级别事件……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又吸了口烟，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伏见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个人说出真正的来意。
黑田宗介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开口：
“二级专员宫泽凛那边。”
黑田宗介说：“因为她今晚帮你的事，已经受了严重处分，停职处罚三个月。”
伏见的眉头微微皱起。
“严重处分？”
“对。”
黑田宗介说，“无授权行动，协助不明身份的灵能者，擅自盗窃驾驶民间车辆……随便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
老实说这个处罚有些过重了。
但毫无疑问是黑田对下属的一种保护，也算是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宫泽凛的诉求。
伏见不置可否，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
“所以。”
黑田宗介把烟掐灭：“我们聊聊正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那双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眼睛盯着伏见。
“我知道你没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也知道你对特事科没什么好感。”
“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换。”
伏见挑了挑眉。
“什么交换？”
“交换一下目前已知的情报吧……”
黑田宗介说。
“你把这段时间，关于造生教所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们，我也同样会回答你想知道的问题。”
伏见沉默了几秒，然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伏见把能说的都说了。
从竹田老师的委托开始，到那只白色水蛭妖怪，到葛饰区第三病院的发现，到常世里的经历……
只省略了关于白鹭川、河神，还有小星野的部分。
哪怕特事科的人不问，他今天也得把这件事情抖出去，说到底造生教的事情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想要摧毁这个邪教在现世的布置，他无论如何都需要借用特事科之手。
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目标，如今还能换取到一些情报，对于他而言当然是再好不过。
而这件事情到了此刻，也才真正称得上是上了台面。
哪怕是特事科，也不得不调动大量资源去解决这件事情。
黑田宗介听着，目光不断在伏见的脸上和自己手里的指针上转换。
那是一个测谎的灵能工具。
人类的情绪变化，会一定程度地扭曲灵能的表现形式。
而伏见从头到尾，所说的没有一句谎话。
黑田宗介没有打断他的叙述，等伏见说完，他点了点头。
“那个常世的入口，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伏见说：“至少从那一层，不可能再进入更深的地方。”
黑田宗介沉默了几秒。
“你想知道什么？”
伏见想了想。
然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完全出乎了黑田的预料。
“另外那三个进入常世的专员，怎么样了？”
黑田宗介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还有三个？”
“宫泽凛说的。”
黑田宗介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
“一残，一重伤，一个轻伤但精神崩溃。”
伏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一进入常世，就落入了造生教那群邪教徒设置的陷阱里。”
伏见没有说话。
意识到那个陷阱，恐怕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们通过倒计时警告的方式，诱导他前来常世，伏见也的确艺高人胆大的，选择了只身进入了常世。
造生教的计划原本都算是成功了。
可谁也没想到，伏见那样的战力，居然只掉落进了常世的第一层。
让他们计划落空的同时。
降临到他们原本准备的陷阱中的，变成了特事科的那三个战斗专精的一级专员。
在黑田宗介的讲述中，三人合力将所在层级杀了个天翻地覆，最终一残一重伤……但好歹是都活了下来。
在关键时刻，他们险险开启了名为【窗】的灵能力，才从常世逃了回来。
由于落点随机，回归现世时出现在半空中，又差点摔死。
也算是莫名的帮伏见挡了灾……
“那个层级的情况呢？”伏见接着问道。
黑田宗介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造生教在里面有多少人？有多少怪物？那个所谓的‘生主’到底是什么？”
黑田宗介沉默了几秒。
“生主到底是什么，和我们二十年前已经杀死过一次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存在，目前都还不能确定。”
然后他摇头。
“但据他们带回来的一个情报，那个层级的基础面积，可能比整个东京都还大。”
伏见没有说话。
比整个东京都还大的常世层级……
“伏见伊织。”
黑田宗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要代表特事科外勤部，正式委托你。”
伏见有些意外，抬起头。
“委托？”
“对。”
黑田宗介说。
“临时委托你配合我们调查造生教的相关事宜，以及配合我们后续的一些行动。”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合同，你可以先看一下，也算是对于今晚发生事情的补偿。”
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了……伏见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开出的报酬相当丰厚，丰厚到足以让他完全无视今晚的所有经济损失……甚至还能有得赚……
而且还有一条：
‘因造生教造成的一切破坏，均由特事科承担。’
包括他被那怪物破坏的房子……
伏见顿时对特事科稍有改观，再仔细检查文件无误后，他合上文件。
“成交。”
黑田宗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正准备起身。
“等等。”
伏见的声音让他停住：“我还有一个问题。”
黑田宗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什么问题？”
伏见看着他，问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性问题
“特事科在二十年前，是怎么准确找到常世中关于造生教的坐标的？”
黑田宗介的动作顿了一下。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田宗介开口。
“被一个匿名举报者告知的。”
伏见的眉头微微皱起。
“匿名举报者？”
“对。”
黑田宗介说。
“准确来说是十七年前的六月下旬，一个匿名举报者向特事科提供了造生教总部的具体位置、防御布局、高层人员名单，以及他们在常世深处的研究基地的坐标。”
他顿了顿。
“正是因为这个举报，我们才能那么顺利地找到造生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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