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长官,不知道接下来你们还要问什么?怎么问?”
“是不是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扯上谁,我就供出谁?”
李恩翘着腿,鞋底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审讯室冰冷的光滑地板,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坐着的这把金属椅子,理论上是为被审讯者准备的,此刻却被他坐出了几分王座的气势。
反倒是长条桌对面那三位来自法务部内部审查司的长官,个个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几乎将坐立不安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那位坐在中间的审讯者,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结果嘴角抽搐的比哭还难看。
“沃特先生,您……您言重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走个流程而已。”
“言重?我看一点不重!”
李恩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震得对面三人又是一哆嗦。
他身体夸张地前倾,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手指点着自己的脖颈大动脉的位置,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不吝的光,
“流程?我看你们这流程不太严谨啊!”
“长官,你带吐真剂没?就是那种机械教生物贤者鼓捣出来的玩意儿,据说一针下去,连你三岁时尿过几次床都能问出来的好东西?”
他根本不給对方回答的机会,“来,千万别客气,就现在,就在这儿,给我来一针,然后随便问,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泼洒下来,将那几位审讯者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照得亮晶晶的。
李恩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这几位的脸上从最初的苍白转向煞白,又从煞白憋成了紫红的猪肝色。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那里面没有职业性的审慎,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以及这活儿真他妈没法干了的绝望。
不过李恩心里对这些家伙没有半点同情。
就在不久之前,这间审讯室里的气氛可是截然不同。
当时这群人的眼神像刀子,语气冷得像冰,问的问题更是无比刁钻,每一句都在暗示马库斯的死绝非意外,挖了无数坑等着李恩去跳。
可当李恩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将那枚暗黑天使交给自己的信物拿了出来后,形势瞬间逆转。
审讯者中领头的那位颇有见识,第一个认出了这玩意似乎大有来头,拿起那枚刻着雄狮图案的金币就起身出去了,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李恩能看到的,只是剩下的这几名审讯者在接到一段音阵通讯后,对自己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一开始挖空心思想把李恩打成杀死马库斯的嫌疑人,到几乎是讨好般只想尽快完成笔录程序,然后把李恩这尊瘟神送走。
以李恩对帝国内部各大机构的了解,他基本都猜得出对方接到的通讯内容大概是啥。
“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把这位爷哄走,别问,别查,最好当一切没发生过。”
对面这几个家伙恐怕压根都没资格知晓那“雄狮”真正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李恩背后存在着什么自己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
但没关系,这并不妨碍李恩借机来一次狐假虎威,扮演一回狗仗人势的纨绔子弟。
这既是顺道发泄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积压的戾气,毕竟在那名第一军团的女煞星面前自己确实是如履薄冰,如今既然已经暂时脱险,是需要给自己整点乐子来压压惊。
同时更重要的是,李恩也要为未来作考虑。
原本他在刚来利钽巢都时,打算至少在一开始时还是低调些,等摸清楚本地脉络之后再兴风作浪也不迟。
可后续的发展却和他预料的不同。
一开始,本地似乎对到底谁杀了马库斯好像一点数都没有,甚至有点隐约想把这事搞大,以方便法务部内部各派系做文章来互相斗争。
可随着自己将那枚暗黑天使的信物拿出来,当地就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似的,突然开始表演起前倨后恭的戏码。
这种微妙的态度转变,里面可以挖掘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最简单一点,本地法务部乃至法务部之外的诸多机构部门,好像还真完全没预料到这里面有暗黑天使的参与。
信息差,十分关键的信息差,而想要搞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利用信息差来为自己攫取利益。
几乎是本能般的,李恩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借机从那位女煞星身上借势。
那位暗黑天使到底干了啥,又是为了个什么,这些问题李恩不知道,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也不知道。
这让原本只是想用那枚信物证明自己清白,然后继续回归正常轨迹的李恩一下子开始按耐不住心痒起来。
狐假虎威,前世五岁小孩都学过的成语典故。
可这招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都是相当好用的手段。
更何况,如果自己摆出一副和那位暗黑天使真不熟,纯粹人家拿自己当个同城速递把东西交到本地机构的底细露出来。
保不准反而会有些好奇心过度旺盛的家伙,会想要抓自己这个软柿子做文章,甚至悄悄把自己绑了严加拷问一番。
毕竟对那名行踪神秘的暗黑天使,没有哪位本地的大人物会不想知道对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而李恩是目前唯一接触过对方的人,那么费尽心思从自己身上能多挖点情报是一点……哪怕实在挖不出来也无所谓,一个忠嗣学院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罢了。
不管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在这偌大的巢都里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因此,思前想后,最终李恩决定还是冒着风险开始扮演起一个蛮横无忌的无赖,恨不得将“老子上面有人,有种就来试试”几个字写脸上。
说白了就是扯虎皮做大旗。
但是这招确实很好用,因为无论是谁,无论在巢都拥有多么滔天的权势,都绝对会对第一军团那群无比魔怔却又无比能打的颠婆保持尊敬。
如今看来,马库斯这件事恐怕还没完,李恩对此有十分清楚的认知。
整件事从头到尾几乎全是疑点,而自己却还一个都没搞明白。
而想要去调查清楚这背后的真相,李恩就必须先抓紧手中一切能够利用的筹码。
作为一名初来乍到,对本地几乎两眼一抹黑的新人而言,冒着一定风险从那位暗黑天使身上借势,正是他此刻手中能够打出的为数不多的一张有分量的牌。
……
“笔录已经做完了,完全符合程序,您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离开了。对于耽误您宝贵的时间这件事,我们诚挚地向您道歉。”
李恩拿起桌上的羊皮卷简单扫了两眼,然后便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神气十足的走出了审讯室,大摇大摆的姿态简直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李恩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嚣张表情逐渐瓦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疲惫。
“信息太少了,该死的……”
李恩用力揉着阵阵发痛的眉心,低声咒骂了一句。
从坚毅号上下来至今,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但是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只撞上蛛网的飞虫,看似暂时挣脱了束缚,实则仍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着。
既看不清网外的真实,也猜不透织网者的意图,这种感觉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芒刺在背。
但是继续留在这里胡思乱想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找个能让自己暂时喘口气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这团乱麻。
根据之前得到的通知,他的临时住所被安排在法务部总部大楼不远处的一栋附属建筑里。
那里原本是被用于给临时来访,因为公务暂时滞留的帝国其他机构官员或访客居住的。
但是因为马库斯之死的缘故,他的报道手续至今都没能正常完成,因此便被暂时安置去了那儿。
眼下他无处可去,那间临时宿舍倒成了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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