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割席划界

  白潮帮程帮主在云泽之畔素有威名,只是这些年深居简出,帮中诸事多半放手,将权柄散于各个堂口之中。

  也有传言说,他与南北两方势力皆有暗中往来,近年来不理俗事,只为求一条化神道途。

  难。

  难死个人呦。

  程帮主负手而立,神色阴鸷,脚边便是被丢入镇中,沾满了泥土的两颗脑袋。

  他既没有对之泄愤,也未令人将其收起。

  城门外便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芦湾堂一众弟子束手站在一边,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去看这位不怒自威的帮主。

  程帮主袖中掐指,此间诸事便已大概明了。

  洪堂主倒也可惜。年轻时桀骜不驯,被他暗中断了元婴道途,昨夜被玄龟打死,反倒算是给了他一个收场的体面。

  四个执事里,两个脑袋落地吃灰,一个吃里扒外,另一个直接跑了。

  我白潮帮风气堪忧呐。

  先前有位化神大修士突兀造访,言谈间对他几次敲打,只是提到玄龟在云泽笼络势力,对他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让他顺水推舟,不必刻意凑上去攀附,更不要恶了关系。

  大修士发话,我一个元婴能咋办?

  照做呗。

  先前遥遥望了玄龟一眼,果然是已成气候。

  尽管此时境界还低,可这等势头,往后再见时,怕就不知该唤一声道友,还是该称一声前辈了。

  他抬手指了指脚边那两颗人头,目光从一众噤若寒蝉的芦湾堂弟子脸上缓缓扫过,

  “这事还有谁跟着一起做了?”

  见无人应声,他摇了摇头。

  白潮帮行事向来是,做坏事可以,别让人逮住把柄就行。

  他随便指了一个人,“你说个名字,要是说不出来,我就当你也有份。”

  那人只迟疑了一息,脖颈处血线骤然迸开,头颅冲天而起。

  他又指了一个人,“你来说。”

  ......

  自那两颗头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掷入芦湾镇之后,在场乡民再看何伯达这年轻后生,眼神便已不同了。

  有那机灵的早已凑到跟前,明里暗里地捧着、顺着话茬递高帽子。

  何伯达谈吐从容,未曾冷落一个热脸。

  末了,他挤到东岸众人跟前,朝那位原先是他父亲主家的胡老家主郑重行了一礼,谦声道:

  “此次多亏胡世伯仗义相助。”

  胡老家主望着这身板高大的年轻人,暗想着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自打听说何家要起事,他便觉得就凭这家人骨子里的狠辣果决,早晚要翻身。

  此刻见大娃儿处事老练、言行稳重,身旁二娃又已踏上修途,他自然明白往后两家的地位,就要倒转过来。自然不敢怠慢,忙把兄弟二人都拉在身前,将他俩好一顿夸赞。

  芦湾镇城门大开。

  喧嚣的人群不禁停顿,望向立在城门口的挺拔中年人。

  在场几位野修纷纷迈步上前,横身一拦,挡在何家兄弟身前。

  程帮主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挤出个笑容,紧接着他身后鱼贯而出二十余名白衣弟子,衣襟血渍未干,各自捧着一只托盘。

  托盘之上或三或二摆着人头,犹自冒着热气,茬口上淌着新血。

  他先朝在场乡民拱手一礼,随即和声问道:“不知哪位是何小友?”

  何伯达不顾高顺的拉扯,径直站了出来。

  这位根本看不出境界,刚砸了人家场子,几个野修自然是心惊肉跳。

  程帮主朗声道:“鄙人程砚舟,为白潮帮现任帮主。因我管教无方,致使麾下败类横行乡里,酿成此祸——此事,白潮帮难辞其咎。”

  他冲何伯达拱起了手,“幸得诸位壮士义举,替我白潮帮清正门户,使我等得以悬崖勒马。程某在此,代白潮帮上下,向诸位谢过。”

  旋即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当众展开,“至于此间祸事一切参与之人,名姓在此,首级亦在此。已尽数伏诛,以儆效尤!”

  此言既毕,他将那本名册递向何伯达。

  后者双手接过,先高高举起,示与在场诸位乡亲一观,旋即转身朝程帮主深深一礼。

  “我何家世代耕作于云泽,往日也多蒙白潮帮诸位仙师照拂,心中感念不敢或忘。今日之举,实属迫不得已——不忍见乡里民不聊生,才冒死犯上。今日既得程帮主主持公断,何伯达愿受责罚,以谢其咎。”

  程帮主笑着拍了拍何伯达的肩膀。见他如此识趣,心头那份被迫向这帮泥腿子低头的不快,也消散几分。

  他望向四周,自然知道此刻不知有多少道友暗中在旁观望,在此看他笑话。

  嗐,能屈能伸,方能进步嘛。

  在场乡民见程帮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默契地不去看那血乎淋拉的人头,纷纷扯开嗓子高呼起来。

  一时间又是喧闹四起,感恩声此起彼伏。

  程帮主揽过何伯达肩膀,笑着颔首向那些高呼感恩的乡民回礼。

  乡野之民便是这般,给点甜头立刻感恩戴德。

  又斜眼瞥了瞥身旁那些面色僵硬、端着托盘的帮中弟子,这帮草包就不如泥腿子们好伺候。

  他侧头低声道:“那个罗四娘,其实并没亲自参与此事,不知小友可否将其放回?”

  何伯达向着刘得腾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个丰腴的半老徐娘从人群后被马大远领了过来。

  她先瞥见托盘上那一排排人头,又对上帮主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背脊一阵发凉。

  程帮主招了招手,见那妇人扭扭捏捏不敢上前,直接运起灵气一摄。

  罗四娘像被人拽着项圈,一把掐住了脖子。

  程帮主随手将她掷在地上,淡声道:“往后芦湾堂,你来做主。”

  心知必死的罗四娘听闻此言,如蒙大赦,颤抖地跪伏在地。

  他又笑望向何伯达,自然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何家,背后正是那位玄龟大人。

  可惜了这份好心性,不能修行,终归是一捧黄土。

  “我知道你何家想在要几个村子,尽管和她去谈。”

  旋即他畅怀一笑,又道:“至于各村该给多少补偿,也一并由你何家出面,与她狮子大开口便是。”

  何伯达自然明白,这位元婴修士是看在玄龟面子上,顺手给何家送来天大人情。

  自家弱小就该诚心领恩,正欲跟着拜倒,却被程帮主伸手托住。

  程帮主又笑问道:“可还有旁的要求?”

  何伯达深深一礼,恭声道:“已是厚赐,不敢再多所奢求。”

  几个野修一直盯着这边动静,此刻也是颇为激动,互相在背后偷摸击掌。

  程帮主微微俯身,凑近何伯达耳畔,

  “还劳小友转告那位大人,白潮帮以诚相待,随时恭候大驾。”

  何伯达躬身微微颔首,默不作声。

  程帮主朝众人朗声道:“眼下正值夏忙,诸位还是早些回家去,莫误了田里收成。”

  旋即他向四周拱了拱手,还特意朝远处回水湾处点了点头。

  身影原地消散。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