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教会的净化与安抚(4000)

  眼前的矿道人工开凿的痕迹几乎完全消失,通道变得越来越不规则,时而狭窄逼仄,时而豁然开朗,展露出一个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空气中那股强烈的深渊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岩壁上大片大片的暗紫色菌毯如同某种病变的血管网络,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磷光,将洞穴映照得诡异莫名。

  最终,当罗恩穿过一道仿佛被巨力劈开的天然岩缝后,他便看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眼前的天然溶洞几乎有半个广场大小,洞顶高悬,垂下无数被深渊气息浸染成紫黑色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狰狞獠牙。

  而在洞底中央,是一道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裂隙,如同大地上被强行撕开的伤口,横贯了整个洞穴的底部。

  它宽逾十数米,长度延伸至黑暗尽头,边缘犬牙交错,呈现出仿佛被强酸长期腐蚀后,又经烈火反复灼烧,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紫黑色岩质。

  浓稠如墨却又似乎具备某种活性的灰黑色雾气,正从裂隙深处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病态的灰败色调。

  裂隙周围,散落着巨大如房屋的钻探机头、扭曲变形的轨道矿车、一地的精良工具与尚未运走的稀有矿石。

  然而,经过深渊气息长达百年的侵蚀与腐化,这些文明的造物早已面目全非。

  金属表面生长出不断脉动的肉质瘤,工具柄上睁开了毫无生气的石化眼瞳,更多形态各异的腐化魔像,在这些残骸间缓缓移动或静默蛰伏,它们体型更大,腐化程度也远比上层那只更为浓烈。

  不仅如此,在这片被彻底亵渎的废墟之上,更围绕着裂隙聚集了一大群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腐化生物。

  它们几乎都陷入了沉睡,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是多种地下猛兽被暴力糅合又随意拼凑,有的则完全抛弃了常见生物结构,每一只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波动,都不弱于之前让冒险者小队付出惨重代价的那头腐化兽。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矿坑污染的核心,腐化的源头。

  是当年矮人矿工们最后被迫惊恐逃离的绝望之地,也是人类冒险者提到的、挖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罗恩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观察者,潜伏在岩缝出口的阴影中,熔金的竖瞳缓缓扫过这片禁忌之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道巨大的裂隙上,灵能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裂隙边缘,试图解析其本质。

  【检测到能量印记:古老神圣封印的符文残迹】

  【封印状态:严重破损】

  【综合分析:当前裂隙为上古封印破损节点。物质位面与次级深渊位面(或深渊碎片)的障壁于此存在结构性裂痕,并随时间推移及外部扰动而加剧。】

  反馈回来的系统信息流印证了罗恩的猜想。

  很显然,矮人当年疯狂向下挖掘,恐怕是意外凿穿了这处本就因岁月而松动的古老封印的薄弱点,导致被封印在裂隙另一侧的深渊残留加速泄露,短短时间内彻底污染并扭曲了这片区域。

  矮人们想必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得以仓皇撤离,并不得不在上层矿坑布下强大的符文屏障,试图延缓这可怕的污染继续向上蔓延。

  之后一百多年的时光流逝,当初可能只是一个“小孔”的破损点,在持续不断的深渊力量冲刷下,渐渐演变成了如今这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隙。

  而此刻,罗恩的灵能感知尝试着探向裂隙深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时——

  “嗡……”

  一股混合着冰冷狡诈与纯粹暴虐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被一丝陌生的探查所惊扰,隐约传来沉重而充满恶意的呼吸与低语。

  腐化、诱惑、背叛、暴力、邪恶、混乱……种种黑暗的概念如同潮水般冲刷着罗恩探出的灵能触须。

  罗恩心神一凝,虽然无法窥见其全貌,但这股意志的特质,下意识让他想到那头被封印的深渊邪物,判魂魔·格拉希尔!

  它,或者它的主要部分,就被封印在这裂隙的彼端,透过这道日益扩大的裂痕,持续地渗出自己的力量与恶意,经年累月地扭曲着周围的一切法则,孕育并驱使着这些腐化的爪牙。

  看这道裂隙的大小与活性,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头可怕的深渊大魔就能彻底撕开残存的封印,真正脱困而出。

  到那时,整个黑石山脉乃至更广阔的区域,恐怕都将被其深渊领域覆盖,化为一片法则崩坏的魔土。

  罗恩眯起了竖瞳,眼中的熔金光芒急剧闪烁,分析着利弊。

  这头判魂魔,绝非现在的他能够独立对付的。

  且不说盘踞在此,数量惊人的腐化兽群与腐化魔像。判魂魔本身的状态也完全未知,是虚弱到只剩一丝意志,还是保留着相当可观的实力?

  在信息严重缺失的情况下,贸然与这种层次的深渊邪物发生冲突,与自杀无异。

  “没必要替这个世界充当排头兵,即使为了任务,也有其他的完成方式。”罗恩默默想道。

  判魂魔一旦破封确实是巨大的灾难没错,但这首先是人类教会、抑或是各国势力需要头疼的问题。

  他大可以暗中观察,收集信息,甚至……在混乱中攫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若事不可为,凭借红龙的飞行能力与对地下环境的熟悉,拍拍翅膀远走高飞,留下这个烂摊子让其他人去收拾,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当下最理智的做法,还是暂避锋芒,继续观察,积蓄力量。

  心意既定,罗恩不再有丝毫迟疑。

  庞大的龙躯表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灵与安静,缓缓从岩缝阴影中向后滑退,直到彻底退出那片被深渊气息完全笼罩的核心区域,他才略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而就在红龙回到石窟巢穴时,圣殿囚室,那扇厚重的秘银大门,于一片柔和的永恒光芒中,被无声地推开了。

  霍金斯主教身着庄重的祭袍,手持镶嵌着硕大光明石的权杖,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悲悯神情,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重担。

  只是,当他看似温和的目光落在沉睡的罗恩身上时,那瞳孔深处闪烁的审视与探究之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的异动。

  “罗恩,我的孩子。”霍金斯的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囚室中响起,带着惯有的慈祥。

  罗恩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悲天悯人的霍金斯主教站在跟前,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他竟然完全不知。

  还是大意了,方才探索危险的矿坑深层环境,注意力都集中在红龙那边,没想到霍金斯居然来个突袭。

  “日安,主教。”罗恩迅速压下惊疑,露出尊敬与虚弱的笑容。

  他也不知道霍金斯有没有感知到什么,无论如何,当下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扮演好那个虚弱而虔诚的“圣子”。

  “我听伊莎说,她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邪恶的气息。”

  霍金斯没有寒暄,目光如同实质般笼罩着罗恩,开门见山道:“这令她十分不安,孩子,告诉我,你自己可曾感觉到任何不适?封印……是否有不稳的迹象?”

  果然如此……

  罗恩冷静下来,他早就猜到霍金斯主教可能会因此找上他,毕竟伊莎贝拉作为圣女,除了两人欢好的过程,她不会对教会隐瞒任何事情。

  而否认只会让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罗恩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些许回忆与困惑,随后微微摇头。

  “今早伊莎确实跟我说起过这事,她说感受到一丝冰冷的气息一闪而逝,但我当时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霍金斯悲悯的叹了口气:“孩子,你需知,邪神的狡诈远超凡人想象。它们最擅长的,便是潜伏、伪装,在最不被察觉的角落侵蚀灵魂。历史上,并非没有守夜人过于相信封印的坚固,忽视了内心深处细微的异样,最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他们悄无声息地被邪神的意志腐化,成为了邪神力量的一部分,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教会曾为此付出过极为惨痛的代价。”

  “被同化……成为邪神的一部分?”

  罗恩心里微微一动。

  “不过你无需过度忧虑,”

  霍金斯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宽和起来:“就我此刻观察,你体内的封印主体依旧稳固。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进行例行的安抚与净化,以确保万无一失,涤清任何可能滋生的微小阴影。”

  “是,主教大人。劳您费心了。”罗恩低下头,表现得顺从无比。

  “闭上眼睛,孩子。放松你的身心,默念《光明礼赞》的篇章,让圣光洗涤你的灵魂。”霍金斯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

  罗恩依言闭上双眼,摆出完全信任与接纳的姿态。

  然而,他的本体意识却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瞬间提升到最高戒备状态,冷冷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倒要看看,霍金斯要对他的身体做什么。

  霍金斯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柄镶嵌着硕大光明石的权杖,轻轻点在了罗恩的眉心。一股温热、柔和却无比精纯的圣光能量,如同潺潺溪流,顺着权杖注入。

  紧接着,他开始低声吟唱。

  并非普通的祈祷文,而是音节古奥、结构复杂、蕴含着特殊精神引导力量的高阶圣言术。

  声音不高,却在囚室中引发奇异的共鸣,字字句句仿佛带着重量,试图叩开听者的心扉,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

  罗恩清晰地感觉到,这晦涩的圣言术带着催眠般的力量,随着圣光的注入,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极具渗透力的精神暗示,正试图绕过他表层的意识防御,向更深处蔓延。

  它并非暴力冲击,而是如同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地试图强化某些既有的认知回路:

  ——你是圣子,是光明的容器,你的存在意义在于承载与牺牲,你对教会的旨意应毫无保留地服从与奉献……

  “呵……就这?说得好听是安抚,说得不好听不就是披着神圣外衣的精神洗脑吗?”罗恩心里冷笑。

  这些暗示的力量对于普通人,甚至对于原本的“圣子”罗恩而言,或许是难以抗拒的。

  但他的灵魂核心早已被灾厄模拟器重塑,是罗恩,又不是罗恩,这些外来意念的渗透,如同溪流冲击礁石,除了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其存在与意图外,几乎毫无作用。

  不过他依旧表现出顺从的模样,完美地扮演着虔诚的“圣子”。

  他任由那蕴含着强大精神暗示力量的圣言术包裹自己,完美地控制着身体的每一丝反应,呼吸平稳,眉头因圣光灌注而微微舒展,仿佛正沉浸在神圣的抚慰之中,全然一副被成功安抚的模样。

  霍金斯吟唱了约莫一刻钟,方才缓缓停下。

  他收回权杖,仔细端详着罗恩平静安详的睡颜,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孩子。你的灵魂依旧纯净,对圣光的接纳也很顺畅。”

  但这还没完。

  “接下来,是净化。”霍金斯的声音多了一丝肃穆。

  他后退两步,以权杖为引,开始在罗恩身体周围的地面上,凌空勾勒复杂的金色线条。

  光芒凝而不散,迅速构成一个将石榻完全笼罩在内,多层嵌套的神圣法阵。法阵是以神圣锁链为核心,凝聚而成的光明圣辉,边缘则流淌着用于抽取与净化的特殊纹路。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点亮,强烈的光芒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罗恩笼罩其中。

  一股带有强制性吸附力量的波动从法阵中传出,试图探入罗恩的身体,强行抽取那份属于邪神的本源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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