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还想再问,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父亲陈老栓紧张的声音:
“长生!快开门!出事了!”
陈长生心下一沉,收起神通,拉开房门。
陈老栓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张烫金拜帖:
“刚,刚有人扔进来的!”
陈长生接过拜帖,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李府拜帖:闻陈氏子年满十八,特来贺寿。今夜子时,恭候大驾。——李乘风】。
李乘风!青云城李家二公子,炼气三层修士,也是陈长生的,仇家。
三年前,陈长生在城外采药时,无意间撞见李乘风欺凌一个卖唱少女。
少年热血,他当场呵斥了几句,结果被李乘风一掌打飞,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事后李家送来十两银子当医药费,态度倨傲如施舍。
陈长生一直记着这笔账。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自己,惹不起李家。
“爹,别慌。”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
“李乘风可能是路过,随手。”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陈家的破木门被一脚踹飞,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面容阴鸷,正是李乘风。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气息浑厚,显然是修士。
“陈长生,十八岁生辰快乐啊。”
李乘风皮笑肉不笑,
“本公子特意来给你‘贺寿’。”
陈老栓吓得腿软,王氏从屋里冲出来,护在儿子身前:
“李公子,您,您这是做什么?长生已经不再修炼了,明日就去当屠户学徒,绝不会碍您的眼。”
“屠户?”
李乘风嗤笑,
“那多可惜啊。陈长生,听说你是天漏之体?”
陈长生心头一跳。
望气阁的诊断结果,李家怎么会知道?
除非。
“很意外?”
李乘风得意道,
“望气阁的执事,是我舅舅。他今天特意传讯给我,说发现一个有趣的小子,天漏之体却气血异常旺盛。让我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着陈长生,眼中闪过贪婪:
“舅舅说,你这体质有点古怪,可能是某种隐性的‘灵体’。虽然修炼慢,但血、骨、肉都可能入药。”
“李乘风!”
陈长生厉喝,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李乘风一步步逼近,
“很简单,跟我回李府,让本公子好好‘研究研究’。
放心,不会要你命,就是抽几管血,割几块肉,也许还能挖点骨髓。”
王氏当场晕了过去。
陈老栓红了眼,抄起墙边的锄头:“我跟你拼了!”
“蝼蚁。”
李乘风随手一挥,一道气劲击飞锄头,陈老栓被震得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爹!”
陈长生冲过去扶住父亲。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李乘风示意两个护卫,“拿下。”
护卫一左一右扑来。
炼气二层的威压笼罩全场。
生死关头,陈长生反而冷静下来。
他眼中闪过幽光,【寿命可视化】自动激活。
看向左侧护卫:【剩余寿命:41年7个月3天】。
看向右侧护卫:【剩余寿命:39年2个月18天】。
最后看向李乘风——【剩余寿命:3年零2天】。
三,三年?
陈长生愣住了。
李乘风才二十出头,又是炼气三层修士,正常来说至少能活一百多岁才对。
除非。
“小子,他有暗伤。”玄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左肋下三寸,气脉郁结,应该是练功出了岔子。不出三年,必经脉寸断而亡。”
陈长生眼睛亮了。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李乘风,忽然笑了。
“李公子,且慢动手。”
“怎么?要求饶了?”李乘风讥讽道。
“不。”
陈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是想提醒李公子一件事。”
“什么事?”
“您左肋下三寸,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刺痛难忍?运功到第七个周天时,是不是总感觉气息滞涩?”
陈长生一字一顿,
“李公子,您这不是小毛病,这是‘气脉逆冲’的前兆。不出三年,您就会。”
“闭嘴!”
李乘风脸色大变。
两个护卫也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主子。
李乘风的秘密,连他爹都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
陈长生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
“因为我祖上是风水医师,望气断病是家传本事。李公子,您这病,我能治。”
他在赌。
赌李乘风惜命。
赌李乘风不敢冒险。
果然,李乘风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挥手让护卫退下。
“你真有办法?”
“有。”
陈长生面不改色地撒谎,
“但我需要时间配药。三天,三天后我亲自送药到李府。”
李乘风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冷笑:
“好,本公子给你三天。若是敢耍花样。”
“您随时来取我性命。”
陈长生接话。
“哼,我们走!”
李乘风带着护卫离开,临走前还踹了一脚院里的水缸。
缸碎,水流了一地。
确认李家的人走远后,陈长生立刻扶起父母。
“爹,娘,你们听我说。”
他语速飞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青云城。”
“可你的药。”
陈老栓竟然还惦记着儿子的“承诺”。
“那是骗他的。”
陈长生苦笑,
“李乘风活不过三年,但在这之前,他随时可能回过味来杀我。我们必须走,今晚就走。”
王氏哭着收拾细软,陈老栓则去套驴车——
那是陈家唯一的交通工具。
趁着父母忙碌,陈长生回到房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玄爷。
“前辈,刚才多谢提醒。”
“少来这套。”
玄爷摆摆手,
“老夫只是履行契约。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逃。”
陈长生咬牙,
“逃得越远越好,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等李乘风死了再说。”
“这才像话。”
玄爷满意点头,
“长生者第一准则: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藏,藏不住就装死。记住,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它顿了顿:“不过走之前,老夫建议你去个地方。”
“哪里?”
“你们陈家祖坟。”
玄爷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你们陈家祖上可是干‘那行’的,祖坟里应该留了点好东西。既然要跑路,总得带足盘缠。”
陈长生内心呢喃:
挖自家祖坟?这合适吗?
子时,青云城北,乱葬岗。
陈家的祖坟就在这片坟地的角落里,很不起眼。
按陈老栓的说法,祖上干的是“阴间买卖”,没脸葬在正经坟地,只能在这儿凑合。
“就是这儿了。”
陈长生举着火把,看着面前的土包。
连个墓碑都没有,只插了块木牌,写着“陈氏先祖之墓”。
“开挖吧。”玄爷蹲在他肩膀上指挥。
“前辈,这毕竟是我家祖坟。”
陈长生还是有点犹豫。
“迂腐!”
玄爷嗤笑,
“你祖上要是知道你为了活命来挖坟,肯定拍手叫好。
他们那一行有句话:坟里的东西是死人的,但活人比死人更需要。”
陈长生想了想,觉得有理。
一锹,两锹。
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密封得很好。
打开后,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袋灵石——大概五十颗下品灵石。
一本泛黄的书册——《陈家风水秘录》。
还有一枚玉简。
“灵石你留着用,书册是你们祖上的手艺,以后或许有用。”
玄爷盯着玉简,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陈长生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陈氏子孙亲启:若你读到这段留言,说明陈家又到了生死关头。
老夫陈三笑,陈氏第七代家主,留此玉简以待有缘。
盒中灵石乃应急之用,书册乃家传技艺,望善用之。
另,城西百里外黑风山有一‘龟灵潭’,潭底有上古灵龟遗蜕,或对陈氏血脉有益。
切记,财不外露,苟且偷生,方是长生之道。】
陈三笑。
这是三百年前那位先祖。
“龟灵潭?”
玄爷眼睛亮了,
“难怪你们陈家有长生血脉,原来是沾了灵龟的光。
小子,咱们的第一站有了。”
陈长生收好东西,将土回填,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先祖在上,孙儿陈长生今日借宝逃命,他日若能苟活,定来重修祖坟。”
起身时,他眼中再无犹豫。
回到家中时,驴车已经套好。
陈老栓和王氏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一点干粮,还有那袋李乘风“赔偿”的碎灵石——现在成了救命钱。
“长生,咱们去哪?”
陈老栓问。
“黑风山。”
陈长生跳上车,
“爹,娘,坐稳了。”
驴车吱呀呀驶出青云城,融入茫茫夜色。
陈长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城池。
灯火渐远,故土远离。
但他心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天漏之体?
不,是长生体。
废物?
不,是能熬死所有人的存在。
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老子更是比龟还龟!
怕个卵!
李乘风,还有那些将来可能出现的敌人,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
陈长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弧度,
“我有的是时间。”
肩膀上,玄爷打了个哈欠:
“这就对了。小子,记住今天的日子。从今往后,你的修行只有一条准则——
苟到天荒地老,熬到海枯石烂。”
驴车颠簸,驶向远山。
月色下,少年与龟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三百里,青云城李府。
李乘风忽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他捂着左肋,那里刺痛如针扎。
“陈——长——生——”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视为蝼蚁的少年,已经踏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条用时间丈量,以寿命为刃的长生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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