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给的那支凤凰玉簪,顾晚晴第二天就戴上了。
春桃给她梳头时,拿着簪子左看右看,小声说:“王妃,这簪子真好看。王爷对您真好。”
顾晚晴看着镜子里簪在发间的玉簪,没说话。
好是好,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裴珩的态度变了。
从最初的冷淡,到现在的维护,甚至昨晚那句“不全是利用”……这些变化来得太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妃。”周嬷嬷端着早膳进来,“王爷一早出府了,说是有要事,晚膳前回来。”
顾晚晴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早膳是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点心。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王妃,您得多吃点。”周嬷嬷劝道,“这几日您都瘦了。”
“没事。”顾晚晴摇摇头,“嬷嬷,今日府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周嬷嬷说,“就是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宫里宫外都要忙起来。王妃您也得准备除夕宫宴的衣裳首饰。”
除夕宫宴。
顾晚晴心里一紧。
这是她成为摄政王妃后第一次参加宫宴,还是在除夕这样的重要日子。
“嬷嬷,往年宫宴……王爷都带谁去?”她问。
周嬷嬷想了想:“前两年王爷都没带人。更早些年……都是一个人去。”
顾晚晴明白了。
裴珩之前没有王妃,自然是一个人。
“那今年……”她有些紧张。
“今年自然是带您去。”周嬷嬷笑道,“您是王妃,正妻,当然要跟着王爷去。”
正妻。
这两个字让顾晚晴心里踏实了些。
不管裴珩娶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现在,她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这就够了。
“嬷嬷,宫宴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她问。
“除夕宫宴比平常宫宴更隆重。”周嬷嬷说,“文武百官都要携家眷出席,太后、皇上、皇后都会在。王妃您的位置在王爷旁边,仅次于皇后。”
顾晚晴点点头。
“还有就是……”周嬷嬷压低声音,“宫宴上少不了敬酒。您不会喝酒,到时候浅尝辄止就行。如果有人劝酒,王爷会替您挡着。”
“我知道了。”
正说着,秋月进来禀报:“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身边的赵嬷嬷。”
顾晚晴心里一紧。
太后?
“请进来。”
赵嬷嬷五十来岁,面相严肃,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她进来后,给顾晚晴行了礼,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太后娘娘让老奴来传话,说除夕宫宴,王妃是第一次参加,怕您不懂规矩,特意让老奴来教您。”
顾晚晴愣了愣,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神色不变,微笑道:“有劳赵嬷嬷了。太后娘娘真是体贴。”
赵嬷嬷看了周嬷嬷一眼,淡淡道:“太后娘娘说了,摄政王妃代表的是王府的脸面,不能有半点差错。这几日,老奴每日都会来,直到王妃学会为止。”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敲打。
太后这是不放心她,要亲自派人来盯着。
顾晚晴心里明白,面上却恭敬道:“有劳嬷嬷了。”
赵嬷嬷点点头,开始讲宫宴的规矩。
从入座的顺序,到敬酒的礼仪,再到说话的规矩,事无巨细,一一说来。顾晚晴听得认真,一一记下。
讲了足足一个时辰,赵嬷嬷才停下。
“王妃都记下了?”她问。
“记下了。”顾晚晴说。
赵嬷嬷看着她,眼神锐利:“王妃可知道,除夕宫宴上,会有多少人盯着您?”
顾晚晴心里一紧:“知道。”
“知道就好。”赵嬷嬷说,“太后娘娘让老奴转告您,宫宴上少说多看,别给王爷丢脸。”
“臣妾谨记。”
赵嬷嬷走后,周嬷嬷脸色沉了下来。
“太后这是不放心您。”
“我知道。”顾晚晴苦笑,“嬷嬷,太后为什么……”
“老奴猜,是因为顾大小姐的事。”周嬷嬷说,“太后不想让顾云舒嫁进兵部侍郎家,可这事跟您有关。太后怕是觉得,您会影响王爷的判断。”
顾晚晴明白了。
太后这是怕她吹枕头风,帮顾云舒说话。
“可我不会管这事。”她说。
“您知道,太后不知道。”周嬷嬷说,“所以她才派人来敲打您。”
顾晚晴叹了口气。
这王妃,真不是好当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嬷嬷果然每日都来。
她教得很严,一个动作不对,就要反复练习。顾晚晴学得认真,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
春桃看着心疼,偷偷跟周嬷嬷说:“嬷嬷,王妃太累了,能不能跟王爷说说……”
“不能说。”周嬷嬷摇头,“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王爷知道了也没用。而且……这对王妃是好事。”
“好事?”春桃不解。
“多学些规矩,总没错。”周嬷嬷说,“王妃以后要面对的场合多着呢,现在学扎实了,以后才不会出错。”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晚晴确实累,但她没抱怨。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她要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就得学会这些。
腊月二十九,赵嬷嬷终于满意了。
“王妃学得很快。”她说,“明日宫宴,只要按老奴教的做,就不会出错。”
“谢嬷嬷。”顾晚晴松了口气。
赵嬷嬷看着她,忽然说:“王妃,太后娘娘还有句话让老奴转告。”
“嬷嬷请说。”
“娘娘说,您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赵嬷嬷说,“顾家的事,您最好别插手。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顾晚晴心里一沉,面上却恭敬道:“请嬷嬷回禀太后,臣妾明白。”
赵嬷嬷点点头,走了。
她一走,顾晚晴就瘫坐在椅子上。
“王妃,您没事吧?”春桃赶紧端茶过来。
“没事。”顾晚晴喝了口茶,“就是有点累。”
周嬷嬷走进来,神色凝重:“王妃,刚才得到消息,顾大小姐的婚事……又有了转机。”
顾晚晴一愣:“什么转机?”
“兵部侍郎那边松口了。”周嬷嬷说,“说是愿意重新考虑。”
“怎么会?”
“听说是……太后施压了。”周嬷嬷压低声音,“太后不想让顾云舒嫁过去,但也不想让顾家难堪。所以折中了一下,让兵部侍郎再考虑考虑。”
顾晚晴明白了。
太后这是在做姿态,既敲打了顾家,又给了他们希望。
“那顾云舒现在……”
“应该还在家里待着。”周嬷嬷说,“不过,王妃,老奴觉得这事还没完。”
“嬷嬷的意思是?”
“顾大小姐不是个省心的。”周嬷嬷说,“她之前那么求您,您没答应。现在太后出面,她怕是会更恨您。”
顾晚晴苦笑。
她知道。
顾云舒那种人,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王妃。”秋月忽然跑进来,脸色有些慌张,“王爷……王爷受伤了!”
顾晚晴猛地站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说是回府的路上遇袭了。”秋月说,“秦侍卫刚把人送回府,太医已经去了。”
顾晚晴顾不得多想,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裴珩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太医正在屋里诊治,秦川守在门外,脸色铁青。
顾晚晴跑过来时,秦川拦住她:“王妃,王爷正在诊治,您……”
“让我进去。”顾晚晴声音发颤。
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屋里,裴珩靠在床上,脸色苍白,肩上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太医正在给他把脉,见顾晚晴进来,起身行礼。
“王爷怎么样?”顾晚晴问。
“回王妃,王爷肩上中了一箭,好在没伤到要害。”太医说,“箭上有毒,不过毒性不烈,已经解了。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顾晚晴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走到床边,看着裴珩苍白的脸,眼圈红了。
“王爷……”
裴珩睁开眼,看见她,嘴角微扬:“哭什么?死不了。”
顾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谁干的?”她问。
“不知道。”裴珩说,“几个蒙面人,埋伏在回府的路上。秦川已经去查了。”
顾晚晴擦掉眼泪,看向太医:“王爷什么时候能好?”
“至少得养半个月。”太医说,“除夕宫宴……怕是去不了了。”
顾晚晴心里一沉。
裴珩不去宫宴,那她……
“本王不去,你也得去。”裴珩看穿她的心思,“你是摄政王妃,不能缺席。”
“可是……”
“没什么可是。”裴珩说,“有秦川跟着你,不会有事。”
顾晚晴还想说什么,裴珩摆摆手:“你先回去,本王累了。”
顾晚晴只好行礼退下。
走出院子,她看向秦川:“秦侍卫,查到什么了吗?”
秦川摇头:“那些人都是死士,被抓到就服毒自尽了。没留下线索。”
顾晚晴心里一寒。
死士。
这是有人要裴珩的命。
“王妃放心。”秦川说,“属下已经加强了府里的守卫,王爷不会有事的。”
顾晚晴点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忽然想起裴珩前头那三个未婚妻的死。
一个坠湖,一个摔死,一个中毒。
如今,轮到裴珩遇袭。
这是巧合吗?
回到听雪院,顾晚晴一夜没睡。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裴珩苍白的脸,一会儿是太医的话,一会儿又是那些蒙面死士。
天亮时,春桃进来,见她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王妃,您没睡?”
顾晚晴摇摇头:“睡不着。”
“那您也得歇会儿。”春桃说,“今日是除夕,晚上还要进宫呢。”
顾晚晴这才想起,今天就是除夕了。
裴珩受伤,她得一个人进宫。
“春桃,去请周嬷嬷来。”她说。
周嬷嬷很快就来了。
“王妃,您找老奴?”
“嬷嬷。”顾晚晴看着她,“王爷遇袭的事,您怎么看?”
周嬷嬷沉吟片刻:“老奴觉得……不是巧合。”
“我也是这么想。”顾晚晴说,“嬷嬷,您说……会不会跟宫里有关?”
周嬷嬷脸色一变:“王妃慎言。”
顾晚晴知道这话不能乱说,但她忍不住。
“嬷嬷,您跟我说实话。”她压低声音,“王爷这些年,是不是树敌很多?”
周嬷嬷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
“王爷摄政这些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她说,“但敢对王爷下手的……不多。”
“谁?”
周嬷嬷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顾。
顾晚晴心里一沉。
顾家?
“不可能。”她摇头,“顾家没这个胆子。”
“不是顾家。”周嬷嬷说,“是……顾家背后的人。”
顾晚晴明白了。
太后。
顾家是太后的人,如果太后想对裴珩下手,确实有可能。
可是……为什么?
裴珩是太后的侄子,又是摄政王,太后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嬷嬷,我不明白。”她说。
“老奴也不明白。”周嬷嬷说,“但王妃,您记住,宫里的事,复杂得很。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顾晚晴点点头。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卷进来了。
“王妃。”周嬷嬷说,“今晚宫宴,您得格外小心。王爷不在,有些人可能会趁机为难您。”
“我知道。”顾晚晴说,“嬷嬷放心,我会小心的。”
周嬷嬷看着她,眼里有担忧,也有欣慰。
“王妃,您成长得很快。”她说。
顾晚晴苦笑。
不快不行。
不快,就活不下去。
窗外,天亮了。
今天是除夕,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
可顾晚晴却觉得,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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