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破开空气的尖啸声刺入耳膜。
面对千清羽的拒绝,独眼强盗那张狞笑的脸在视野中急剧放大,长刀带起的寒光已经逼近他的额头。
这一刀若是落下,足以将九岁孩童的头颅劈成两半。
但刀没有落下。
在刀锋距离额头三寸的刹那,千清羽动了。
三年供奉殿的严苛训练,早已将战斗本能刻入骨髓,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左脚向斜后方滑出半步,重心顺势偏移,整个人如风中芦苇般向右侧倾斜。
刀锋擦着左肩落下,斩碎几缕扬起的发丝,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却连油皮都没划破。
独眼强盗因用力过猛微微前倾,破绽转瞬即逝。
就是现在!
千清羽的右脚如毒蛇出洞般弹出,精准踢在强盗左腿膝盖外侧的关节薄弱处。
“咔嚓”一声轻响,却让强盗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他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跪倒,额头险些磕在泥泞里。
跪倒的过程不过一刹那,千清羽没有半分迟疑。
左手如鹰爪般探出,死死扣住强盗握刀的右手腕,拇指狠狠按压在腕间穴位上——
这是青鸾斗罗亲授的分筋错骨手简化用法,专克持刀发力的狠手。
强盗吃痛松手,长刀向下坠落。
千清羽右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刀柄,手腕翻转,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当强盗完全跪倒在地时,那柄原本属于他的长刀,已经稳稳架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刀刃紧贴皮肤,只要轻轻一压,就能割开喉管,让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闪避到夺刀挟持,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千清羽微微喘息,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心跳却如擂鼓般轰鸣。
这是他离开武魂城游历的四日中,也是第一次在生死关头运用训练所学,第一次将刀架在活生生的人脖子上。
这不是供奉殿里点到即止的对练,更不是村口杀猪宰羊的嬉闹,是真真切切的你死我活,是刀锋舔血的生死局。
他能清晰感觉到刀身传来的颤抖,不是自己的手在抖,是跪在地上的强盗,正抖得像筛糠。
“让……让他们退后。”
千清羽刻意压低声音,努力模仿金鳄斗罗教训人时的冷硬语气,尾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九岁的孩子,纵使天赋卓绝、训练有素,骨子里的稚嫩,终究藏在故作沉稳的腔调里。
独眼强盗的独眼里满是怨毒,可脖颈上的冰凉触感让他不敢妄动。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擦过刀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都……都退后!”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变调,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包围圈外的强盗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却反而往前凑了凑。
眼神在千清羽脚边的包袱和架在老大脖子上的刀之间来回游移,贪婪在眼底翻涌,像见了血的苍蝇。
千清羽心中稍定。
他记得青鸾斗罗说过,对付乌合之众,控制首领就是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刀刃又往皮肤里压了半分,血珠顺着刀身缓缓滑落,渗进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放下武器,退到十步外。”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底线,也高估了这位老大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就在强盗们犹豫的间隙,人群后方,那个瘦高个强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手中长刀缓缓抬起,刀锋所向,不是千清羽,而是跪在地上的独眼强盗后心!
千清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噗嗤——”
刀刃穿透皮甲、撕裂肌肉、刺穿内脏的闷响,在清晨的林间格外刺耳。
独眼强盗的身体猛地一僵,独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一截染血的刀尖正从那里透出来,刀尖上还挂着一小块破碎的内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千清羽看见独眼强盗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染红了下巴的胡茬。
他眼中的怨毒渐渐被茫然取代,最后定格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魁梧的身体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向前倾倒,带起一片泥泞。
而那柄穿透强盗身体的刀,竟没有丝毫停顿,裹挟着血腥气,继续向前刺来,直指千清羽的面门!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心脏,千清羽的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却凭本能做出反应。
供奉殿三年间千百次的对练,早已化为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他松手弃刀,身体后仰,整个人如折断的柳枝般向后倒去。
刀尖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呛得他几欲作呕。
后背即将触地的瞬间,千清羽左手猛地撑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弹簧般向右侧翻滚。
与此同时,右手在地上一捞,稳稳抓住了刚才弃掉的长刀,猛的一挥。
翻滚、起身、挥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噗嗤——”又是一声闷响。
一个从左侧扑来的强盗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晨光中洒开一片血雾。
他踉跄后退两步,仰面倒地,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很快便没了动静。
千清羽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握刀的手终于开始颤抖,这次是他自己的手。
刀刃上温热的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独眼强盗的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落叶,被割喉的强盗尸体尚有余温。
六个呼吸。
从夺刀挟持,到被偷袭,再到杀人反击,不过短短六个呼吸的时间。
母亲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清羽,要做个善良的人。”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没吐出来。
剩下的强盗们被这血腥的一幕震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看着那个单膝跪地,握刀喘息的孩子,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恐惧。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握刀的手抖得厉害,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可那个瘦高个,此刻成了这群人里唯一还紧紧握着武器的人。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的疯狂反而更盛。
“妈的……这小崽子杀了我们两个人!”他嘶声吼道,“一起上!宰了他!东西平分!”
贪婪终究压过了恐惧。
强盗们互相看了看,眼中重新燃起凶光,缓缓围拢过来,包围圈再次收紧,比之前更密。
千清羽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将刀横在身前,摆出金鳄斗罗教过的起手式,体内魂力缓缓流转。
识海中,黄金六翼天使武魂悄然苏醒,紫、紫、黑三个魂环在脚下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三十三级魂尊的实力,配合两个千年魂环和一个万年神赐魂环,杀光这些连魂士都算不上的强盗,易如反掌。
可他犹豫了。
千道流的话和母亲的叮嘱在脑海里打架。
他看着那些强盗脸上的贪婪与恐惧,忽然想起离开供奉殿时,千道流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
“慈悲不是纵容,对恶的手软,就是对善的残忍。”
“上啊!”瘦高个举刀冲来,脸上的横肉扭曲着,强盗们紧随其后,嗷嗷叫着扑上来。
千清羽咬了咬牙,魂力开始向掌心汇聚——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这时,第三声刀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响起。
一个从右侧扑来的强盗突然僵在原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染血刀尖。
他张了张嘴,血泡从喉咙涌出,随即软倒在地,露出身后的人。
那是个十二岁的布衣少年,比千清羽高半个头,身形精瘦却透着狼崽般的狠劲。
深褐色头发用草绳束着,脸庞棱角分明,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深褐色眼眸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厉。
他手中握着一柄唐刀样式的长刀,刀身古朴,正往下滴血。
握刀的姿势随意,却透着无数次生死厮杀淬炼出的熟练。
千清羽心头一震——这是朱嵘!
三年前被拐卖的孩子里,那个邻村卖豆腐家的小子。
他们曾在村口河边捡石子,朱嵘捡到一块小鸟形状的鹅卵石,兴冲冲地举给他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是千清羽求了千道流,才把这群孩子一一送回了家。
“又来一个送死的!”瘦高个红了眼,挥刀就朝朱嵘砍去,刀风狠戾,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朱嵘不闪不避,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唐刀划破晨光,带着一股野性的狠劲,直劈瘦高个面门。
瘦高个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他竟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唐刀顺势抹向瘦高个脖颈。
一道血线飙出,瘦高个捂着脖子倒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强盗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朱嵘收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深褐色的眼睛看向千清羽,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片平静的冷厉。
千清羽握着刀,看着眼前的少年,记忆里那个拿着鹅卵石傻笑的孩童,与此刻满身杀气的身影重叠,心中五味杂陈。
朱嵘身上的变化,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你……”千清羽刚开口,就见朱嵘的眉头皱了起来,握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林间的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也吹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
千清羽看着那柄微微震颤的唐刀,看着朱嵘眼底深藏的戒备,忽然明白千道流的用意。
这世间的善与恶,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善”不是懦弱者的借口,“恶”同样未必不是给予弱者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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