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去找过张暖，他也没有来找过我。顾溪溪会偶尔提起张暖的事情，她告诉我张暖在他们班很受女生欢迎，好想跟他们班的班花走的很近，听到这些事情我也只是笑着对顾溪溪说我和他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那个元旦之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高一，高二，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我的成绩，依旧没有起色。顾溪溪，依旧喜欢着顾奕。她还是会偷偷地看他，偷偷地打听他的消息。她会把顾奕的照片，偷偷地夹在课本里。她会在日记本上，写满他的名字。她像一个固执的守望者，守着一份，没有回应的喜欢。

　　高三，来了，学习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都是做不完的试卷，写不完的作业。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页一页地撕着，提醒着我们，高考，越来越近了…..

　　我的心里，充满了焦虑。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成绩，想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几乎是不可能的。

　　妈妈也看出了我的焦虑，那天晚上，她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犹豫了很久，然后说：“苏橙，你想不想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

　　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已经帮你咨询过了。”妈妈说，“国外有很多不错的大学，以你的成绩，只要好好学雅思，应该能考上。出国，对你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也充满了期待。

　　我想起了爸爸。

　　想起了户口本上的“离婚”两个字。

　　想起了张暖的那句“也是朋友啊”。

　　想起了我这十几年，看似阳光，实则荒芜的人生。

　　也许，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地方，会好一点。

　　也许，离开这里，我才能真正地，放下过去。

　　“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

　　“我去。”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疯狂的雅思学习。

　　每天早上，我五点就起床，背单词，练口语，每天晚上，我学到深夜，做阅读，写作文，上线上的外教口语课，我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着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我不再想张暖。不再想那些，让我伤心的过往。

　　顾溪溪看着我这么努力，很心疼。

　　“苏橙，你别太累了。”她给我递上一杯热牛奶，“出国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我笑着说。

　　我知道，顾溪溪也有自己的目标。

　　她打听到了顾奕想报考的大学，是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她决定，要和顾奕报考同一所大学。

　　“等上了大学，我就去跟他表白。”顾溪溪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要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很久了。”

　　“加油！”我拥抱了她，“你一定可以的！”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我拿到那封来自异国的录取通知书时，高考，也结束了。

　　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国家。

　　妈妈拿着录取通知书，激动得哭了。

　　“我们家苏橙，终于长大了。”

　　我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人，只有妈妈。

　　暑假里，顾溪溪开始忙着减肥，忙着学化妆。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顾奕。

　　我看着她每天早起跑步，看着她对着镜子练习化妆，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笑容，心里，充满了羡慕。

　　羡慕她，还有喜欢的人。

　　羡慕她，还有可以追求的目标。

　　而我，心里的那片地方，已经荒芜了。

　　在我过十八岁生日之前，我见了张暖一面。

　　是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他和几个朋友一起，说说笑笑的。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我走过去，看着他，笑了笑。

　　“张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橙。”他也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生疏。

　　我们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聊学习，聊高考，聊未来。

　　没有提过去，没有提喜欢，没有提那根元旦的时候我送给他的很大很大的草莓味的棒棒糖……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

　　我好像，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那个，会给我带暖宝宝的张暖。

　　放下了那个，会给我讲数学题的张暖。

　　放下了那个，让我心动了整整三年的张暖。

　　十八岁的生日，很快就到了。妈妈给我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来了很多人。有妈妈的朋友，有我的同学，还有……爸爸，我看着站在妈妈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很儒雅，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愧疚。

　　“苏橙，生日快乐。”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着他，愣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

　　那天的派对，很热闹。

　　大人们都喝了很多酒。

　　外公也喝醉了，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派对结束后，我扶着外公，准备送他回家。

　　妈妈去送其他的宾客了。

　　刚走到饭店门口，一个服务员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您好，这是哪位客人落下的手机？”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不认识。

　　“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先帮着收起来吧，等明天再问问。”

　　我把手机放进了包里，扶着外公，回了家。

　　回到家，外公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有些发呆。

　　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备注是——老婆大人。

　　我愣了一下。

　　以为是哪个客人的手机，就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啊，女儿闹着要看到你之后才能睡呢！”“女儿？”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好，请问你是谁？”我皱着眉问。

　　“我是他老婆啊。”女人有些疑惑地说，“你是谁？怎么拿着我老公的手机？”

　　“这不是你的手机。”我有些慌乱地说，“这是我捡到的。等我妈妈回来，我让她还给你。”

　　“哦，好的，麻烦你了。”女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些不安。

　　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捡到了一部客人的手机，让她明天记得还给人家。

　　妈妈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的头像，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幸福。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很可爱。

　　我多看了两眼，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第二天，妈妈回来了。

　　她看到桌上的手机，愣了一下。

　　“这是谁的手机？”

　　“我昨天捡到的，说是客人落下的。”我随口说。

　　妈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哎，你知道吗？这个手机，是你爸爸的，你说说他能干点什么事情，喝点酒连手机都不要了…..”

　　轰——

　　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爸爸的？

　　那个备注“老婆大人”的女人，是爸爸的老婆？

　　那个照片上的小女孩，是爸爸的孩子？

　　我看着妈妈，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他喝多了，连手机都不要了。”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

　　我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了新的生活。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原来，他早就把我们母女俩，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我不仅仅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我还是一个，被爸爸抛弃的孩子。

　　那天，我又哭了一夜，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企图欺骗自己这一切，虽然我跟爸爸相处的时间很少，但是一年他总会回来那么一两次，带我去游乐园，又或者给我买很多的礼物，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他已经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眼泪，流干了。

　　心，也死了。

　　我没有问妈妈。

　　我不想问。

　　也不想再提。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