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轨追影2

  夜轨追影·祖债难偿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罐头厂的铁门,皮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任由尖锐的石子划破脚底,渗出血珠。身后的风声越来越小,可那阵咕噜噜的人头滚动声,却像刻在耳膜上,怎么也甩不掉。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家的方向跑,直到看见小区门口亮着的保安亭灯光,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回到家时,我浑身是泥和血,妈妈看见我这副模样,吓得魂都飞了。我抱着她,抖着嗓子把夜里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出来,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哗地掉。

  “是他……真的是他……”妈妈的声音发颤,“你爷爷临终前,总说对不起他,说欠了他一条命……”

  原来,三十年前的那场意外,根本不是什么机器失控。

  爷爷当年是罐头厂的厂长,为了赶工期,逼着工人连夜检修老旧的传送带。那个工人,也就是那个无头男人,早就发现传送带的零件磨损严重,再三请求更换,可爷爷为了省钱,硬是压了下来。结果那天夜里,传送带突然断裂,工人被卷进去,头颅当场被绞碎,死状惨烈。

  事后,爷爷用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对外只说是意外,还把工人的家属连夜赶出了这片厂区。这些事,是爷爷晚年病重时,哭着对妈妈说的。

  “那枚玉佩,是你爷爷托人求来的护身符,”妈妈攥着我脖子上的玉佩,指尖冰凉,“他说,这玉能镇住冤魂,可他还是怕,怕那人的鬼魂会找上门来报仇……”

  我看着玉佩上黯淡的光泽,心里一片冰凉。原来这玉不是保平安的,是压冤魂的。刚才那道绿光,不过是把鬼魂暂时逼退罢了。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总觉得窗外有脚步声徘徊,还有人在低声呢喃:“欠债还钱,欠命偿命……”

  几天后,我请了假,不敢再走那条近路,每天绕远路上下班,连窗户都不敢开。可越是躲,心里越是发慌。我知道,那冤魂不会善罢甘休,爷爷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落到后辈头上。

  周末,我揣着玉佩,去了城郊的道观。老道长摸着玉佩,叹了口气:“这玉戾气太重,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化解。那冤魂积怨三十年,执念太深,不把这债偿清,他是不会走的。”

  “怎么偿?”我红着眼睛问,“我爷爷已经死了,难道要我去偿命吗?”

  老道长摇了摇头,递给我一张黄符:“他要的不是命,是公道。你去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再去他的坟前,烧上三炷香,磕三个头,或许能化解他的怨气。”

  我攥着黄符,心里五味杂陈。爷爷当年的错,要我来弥补。可除了这样,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个工人的老家。他的坟就在村后的荒山上,孤零零的一座土丘,连块墓碑都没有。我跪在坟前,把当年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又烧了纸钱,磕了三个响头。

  风卷着纸灰,在坟前打着旋。我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风中轻轻叹了口气。

  临走时,我把那枚玉佩埋在了坟头。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头滚动声,也没有那句阴冷的“抓到你了”。

  我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直到半个月后,我加班到深夜,鬼使神差地又走上了那条近路。

  月光下,铁轨泛着冷光。罐头厂的铁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脖颈处依旧空空荡荡。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朝我扑来,只是静静地站着。

  风一吹,我仿佛听见他说:“谢谢你……”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忽然泪流满面。

  有些债,隔了一辈,也终究要还。

  而有些执念,解开了,才能真正安息。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