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朕的早朝,改线上了
沈清晏的“荒地改造计划”,以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在梧桐苑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我怀疑她偷偷给自己开了“群众动员”的技能点,还是点满的那种。
就在她提出计划的第二天下午,我“路过”东南角那片著名的垃圾杂草混合荒地时,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沈清晏换下了保安制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运动服(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正挥舞着一把明显是借来的老式铁锹,清理着半人高的蒿草。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生疏,但稳、准、狠,每一锹下去,都带起一大片草根和泥土,效率竟然不低。
而她的周围,简直像在开一场社区义务劳动联欢会。
3栋的刘大爷,牵着那只戴着新铃铛、兴奋得直想扑蝴蝶的哈士奇“元帅”,正用一把园艺剪,对付着几丛顽固的灌木。
“元帅”脖子上挂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刘大爷时不时从里面掏出个塑料瓶或废纸团扔进旁边的蛇皮袋——好家伙,连狗都分配了任务!
5栋的赵阿姨,戴着劳保手套和遮阳帽,指挥着几个同样年纪的阿姨,将清理出来的碎砖头、烂木板分门别类堆放,嘴里还念叨着:“这砖头还能用,铺路!这木板刨一刨,说不定能钉俩凳子!小沈说了,要物尽其用!”
9栋那对“夜之君王”小夫妻,男的(现在知道叫陈浩)正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借来的独轮车,运送大块的石板和建筑垃圾。
他女朋友,那个画浓妆的姑娘(叫林薇),也素着脸,戴着口罩,帮忙扶着车,偶尔还小声指挥:“那边,那边有块平的!”
更让我眼珠子掉地上的是,7栋602那对因为装修垃圾被沈清晏抓了现行的年轻夫妻,居然也来了!
男的正在用铁锹帮忙平整一小块土地,女的拿着水管,小心地给几盆不知道谁搬过来的、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
甚至连几个放学的小学生,都凑在边缘,用小手捡着石子,堆成一堆,叽叽喳喳,像在玩一个大型的过家家游戏。
沈清晏是绝对的中心。她不太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指出哪里该清理,哪里可以堆料,哪里需要平整。
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调度”,连最皮的“元帅”,在她一个眼神扫过去时,都会老实几秒。
荒地上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却奇异地透着一种热火朝天的干劲和……和谐。
我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还捏着沈清晏早上给我的、那份墨迹未干的“荒地整治初步分工及物料清单”,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某个大型现实主义魔幻施工现场的局外人。
清单上,从“除草组(刘大爷牵头)”、“清运组(陈浩主力)”,到“物料分类组(赵阿姨负责)”、“平整规划组(沈清晏亲自督导)”,甚至“后勤保障组(负责茶水及看管工具,由热心业主轮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预计工时、所需工具、注意事项,甚至“若遇中暑等突发情况应急预案”,都列了几条。
这特么是小区义务劳动?这简直是小型市政工程的现场管理!
“顾哥!看傻了吧?”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在拍视频,“我刚发了个朋友圈,标题叫‘我们小区好像来了个基建狂魔’,已经炸了!我二舅问我是不是在拍什么正能量宣传片!”
我抹了把脸,问:“沈保安午饭吃了吗?这都干了一下午了。”
“吃了吃了!”小刘赶紧说,“赵阿姨回家蒸了大肉包送来的,刘大爷贡献了自家腌的咸菜,陈浩他俩点了奶茶——哦,给沈姐点的是无糖的热牛奶。
沈姐也没客气,分着吃了,还夸刘大爷的咸菜爽口下饭。”
“……”连群众投喂都安排上了?这已经不是融入群众,这是成为群众领袖了。
“对了顾哥,”小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怎么着?
刚才社区的李干事路过,看了几眼,偷偷问我,‘你们这新来的保安队长,以前是不是在街道干过?这动员能力,绝了!’”
保安队长?好吧,虽然还没正式任命,但沈清晏现在干的,确实比队长还队长。
我正想着,那边沈清晏似乎暂时告一段落,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备的毛巾),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运动服沾了土,脸上也有汗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步伐稳健。
“顾经理。”她微微颔首,气息都没怎么乱。
“沈……保安,”我看了看那边干得热火朝天的人群,“辛苦了。进度挺快啊。”
“众人拾柴而已。”她语气平淡,接过小刘递过来的一瓶水,道了谢,才拧开喝了一口,“今日先将杂草杂物清理,平整出大致区域。
明日可着手铺路,安置石凳。花草种子,赵阿姨已应允提供。砖石木料,目前看来,勉强够用。”
“钱……真的够?”我还是忍不住问。虽然她说花费不过千元,但我看这架势,不像小打小闹。
“足够。”她点头,“无非水泥砂石需购置少许。刘大爷言,其子从事相关行业,可获优惠。陈浩亦认识运送废料之人,费用可减。其余,皆人力可及。”
我看着她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和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搞定一切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踏实感。
“行,你放手干,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叫我。”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整个荒地,又看了看天色,“再有一小时,日头西斜,便该收工。今日成效颇著。”
岂止是颇著。我敢说,这片荒了小十年的地,今天一天的改变,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大。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物业办公室隔壁的临时宿舍),刷着手机。梧桐苑各个群依然热闹非凡,核心话题依然是今天的“垦荒运动”。
各种角度的照片、小视频刷屏,配文从“劳动最光荣”到“我们小区有救了”,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蓬勃的集体感。
沈清晏没有在群里说话。但她的“传说”正在以更离谱的速度发酵。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她单手拎起一块需要两个男人才搬得动的石板(实际上是陈浩和她一起抬的)。
有人说她认出了杂草里混着的几株稀有草药,还说了功效(这个我有点信)。
最夸张的是,有人在“夕阳红情报站”里神秘兮兮地透露:“小沈那通身的气派,我看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倒像是……旧时候那种大户人家精心教养的宗妇,当家理事、打理田庄的那种!”
下面一堆“有道理”、“我看也像”、“怪不得这么会管事儿”。
我哭笑不得。宗妇都出来了,明天会不会有人猜她是落难公主?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晏发来的微信。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就是本名“沈清晏”。
消息是一张图片,点开,是那份“荒地整治分工清单”的完成情况汇总,用红色小楷在每项后面打了勾或写了备注,清晰明了。下面附了一行字:
“顾经理,今日进度如上。明日计划铺设主径,需水泥三袋,细沙一方,已托刘大爷之子联系,明日晨送至。费用明细另附。
另,赵阿姨提及中秋将至,可否于荒地清理完毕后,举办小规模‘赏月会’,邀居民同乐,增进邻里。我认为可行,您意下如何?”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猛地坐起来,点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得写份报告。不是给社区的那种,是给我们物业总公司,申请“梧桐苑社区微治理创新试点”和“特殊人才岗位津贴”的报告。
这尊大神,一个月三千八?还得是税后!说出去我都觉得我们物业公司在虐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报告写到一半,我又点开沈清晏的聊天窗口,看着那公事公办的汇报和请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终只打出一行字:
“辛苦了,沈保安。早点休息。中秋赏月会,我觉得挺好,你们商量着办,需要物业协调什么尽管说。”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抱拳]”
几乎是在我消息发出的下一秒,那边回复了,言简意赅:
“好。顾经理亦早些安歇。”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是梧桐苑静谧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的啼哭。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今晚的梧桐苑,连空气都比往常清新了几分,那是一种……希望和活力在萌动的味道。
而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源于大门口那盏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灯,和灯下那个笔直的身影。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莫名冒出沈清晏白天挥舞铁锹的样子,又想起她递给我草药茶包时平静的眼神,还有微信上那措辞严谨的汇报。
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管她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她是梧桐苑的沈保安。
是我们捡到宝了。
得加钱!必须加钱!明天就跟总公司死磕!
带着这个坚定的信念,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好像看到沈清晏穿着那身保安制服,站在一片鲜花盛开的空地上,对着周围一群大爷大妈小学生,还有那只哈士奇,沉稳有力地发表“就职演说”,而下面掌声雷动,刘大爷甚至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疯狂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电话。小刘打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顾哥!顾哥你快看业主大群!炸了!沈姐她……她把咱们的晨会,给搬到线上了!还、还他妈的给格式化了你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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