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黎鹿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心里却一片茫然。她其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那所谓的“诅咒”、莫名的失踪,好像从来都不是她能掌控的,可看着安迷修通红的眼眶,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道歉。算了,说了就说了,至少能让他安心些。

  正怔忡间,眼前的视野突然开始扭曲。原本只有悬浮车内部的景象,骤然叠加了好几重画面——她看见嘉德玛陵躺在营养舱里,脸色苍白,黑色短发贴在脸颊,金色星瞳紧闭;又看见格莱站在飞船控制台前,蓝眸紧盯着屏幕,指尖飞快操作;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雷沃),似乎在一片黑暗的洞穴里行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元力波动。

  她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些诡异的视角,却发现自己能清晰感知到每个画面里的情绪——嘉德玛陵的疲惫、格莱的警惕、那道模糊身影的焦躁。更诡异的是,她的意识仿佛能轻飘飘地附着在其中某个身影上,甚至想抬手、迈步,对方的动作就会隐隐有呼应。

  “黎鹿?你怎么了?”安迷修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想扶她,却见她眼神涣散,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黎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操控其他的身体?还能同时看到几个人的视角?这听起来比“被诅咒”还要离谱。她只能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就是有点晕……”

  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未平。这些突然出现的视角、莫名的操控感,到底是诅咒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而嘉德玛陵、格莱,还有那个陌生的身影,又为什么会和自己产生这样的联结?

  黎鹿坐在悬浮车的座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眼眶泛红却没掉泪。她抬眼望向安迷修,金色的眸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虽然不知道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过得好不好,”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却字字清晰,“但我被诅咒缠上,却没被完全侵蚀,是你一直把我留存下来,没有嫌弃我。”她顿了顿,想起当年师兄们纷纷离开骑士团,把她独自丢在原地自生自灭的场景,鼻尖一酸,“你没有像他们一样丢下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以后,我会尽力弥补你。”她挺直脊背,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不管是你想做的事,还是不想做的事,我都会替你完成。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也愿意以后任由你指责——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妹妹。”

  安迷修看着她故作坚强却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蓝眸里满是温柔与疼惜:“傻丫头,哥哥从来没怪过你,也从来没觉得你欠我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骑士特有的温柔,“你能活着,能回到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黎鹿怔怔地看着他,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却还是强忍着没哭出来。她知道,安迷修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而她能做的,就是用往后的时光,好好弥补这份沉甸甸的守护。

  营养舱的舱门缓缓升起,带着微凉的营养液顺着黑发滴落。嘉德玛陵猛地睁开眼,金色星瞳里还残留着一丝刚苏醒的茫然,下一秒就被操控室里的低气压惊得清醒——

  嘉德罗斯周身的元力几乎凝成实质,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金瞳里翻涌着暴怒的红芒,周身的气场压得在场队员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基地的金属墙壁被他的元力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崩塌。

  “哥!别拆!”

  嘉德玛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营养舱,黑色短发被营养液濡湿贴在脸颊,身后的黑色尾巴慌乱地甩动着。她太清楚嘉德罗斯的脾气,这祖宗要是真动怒,别说这临时基地,就算是裁判球的核心仓库他都敢掀。可这基地的材料,是她缠了裁判球好几个月,软磨硬泡才求来的顶级材质,拆了她可赔不起!

  她光着脚冲到嘉德罗斯面前,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和大腿,仰头望着他暴怒的金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这基地不能拆!材料好不容易求来的!我还找到了莱娜小姐组队,她是靠谱的人,好不容易碰到这么合心意的队友,你拆了我们去哪待着啊!”

  说着,她像是急红了眼,竟真的往后退了半步,摆出要下跪磕头的架势:“我给你磕一个还不行吗?别拆基地!”

  嘉德罗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认识的嘉德玛陵,从来都是清冷孤傲、不卑不亢的模样,别说磕头,就算是撒娇示弱都从未有过。此刻这小家伙光着脚,头发湿漉漉的,抱着他的腿急得眼圈都泛红,还真要给他磕头——这场景太过离奇,让他瞬间忘了暴怒,周身的元力都收敛了大半。

  眼看着她的额头就要磕到冰冷的地面,嘉德罗斯下意识地抬脚,用鞋底稳稳垫在了她的额头下方。

  “你疯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却没了刚才的毁灭欲,金瞳里满是复杂的错愕,“不过是个基地,拆了再建就是,用得着这样?”

  嘉德玛陵的额头抵着他的鞋底,闻言立刻抬头,金色星瞳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光:“不一样!这材料很难求的!”她依旧抱着他的大腿没松手,身后的尾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切,“而且莱娜小姐还在这,你拆了基地,我们多没面子啊……”

  周围的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能让暴怒的嘉德罗斯瞬间冷静下来,还愿意用脚垫着不让她磕头的,只有这位看似清冷、实则能让老大破例的小祖宗。

  嘉德罗斯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急切的眼神,心底的怒火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奈的纵容。他弯腰,伸手拎起她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提起来:“起来,地上凉。”金瞳扫过她光着的脚丫,眉头皱了皱,转头对吓得不敢喘气的队员吩咐,“去拿双鞋来。”

  嘉德玛陵被他拎着,却松了口气,金色星瞳里闪过一丝狡黠——还好这招管用,不然她的基地可就真没了。

  嘉德玛陵被嘉德罗斯拎着后领放到一旁,刚站稳脚步,就伸手抄过桌上的平板——那是她专门用来记录基地积分、队员状态和资源储备的数据终端。指尖划过屏幕,原本还算平稳的曲线骤然断崖式下跌,红色的警告标识密密麻麻地铺满页面,触目惊心。

  “怎么会……”她低声呢喃,金色星瞳里满是不可置信。几个月的心血,从招人、建基地到协调分工,她几乎熬得连轴转,明明前几天数据还趋于稳定,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糟糕?

  喉咙一阵发紧,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嘉德玛陵没来得及捂住嘴,一口殷红的血就喷了出来,溅在平板的屏幕上,与红色的警告标识交融在一起,格外刺眼。

  身体瞬间脱力,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嘈杂声仿佛被隔了一层膜,只剩下数据终端上那些糟糕的数字在脑海里盘旋——这几个月,简直白干了。

  她死死攥着平板,指节泛白,黑色短发下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带着金色的星瞳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再次晕过去。

  “喂!”

  嘉德罗斯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怒意,下一秒,他已经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金瞳里满是惊怒,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和屏幕上的血渍,周身的气压再次沉了下来:“你又搞什么?!”

  嘉德玛陵靠在嘉德罗斯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金色星瞳里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狡黠。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刚吐过血的沙哑,却硬是挤出几分狠劲:“哥,我要是死了,可别怪他们——要是我死了,就天天缠着你,让你找不到对象,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这话带着点耍赖的威胁,全然没了刚才要磕头撒娇的委屈,也没了吐血时的虚弱,反倒透着股蛮不讲理的鲜活。

  嘉德罗斯僵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明明虚弱得快要站不稳,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妹妹,金瞳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他周身的怒意早已消散,只剩下被她搅乱的心绪,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咬牙:“知道了。我答应你,你不会死,也没人能让你死。”

  话音刚落,嘉德玛陵眼睛猛地一亮。

  她抬手随意抹掉嘴角的血迹,动作干脆利落,刚才那股虚弱到要晕过去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里的酸痛感仿佛被瞬间抽离,胸口的闷痛也烟消云散,整个人像被按下了重启键,瞬间充满了力量。

  她从嘉德罗斯怀里站直身体,黑色短发下的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金色星瞳里没了刚才的脆弱与狡黠,只剩下惯有的冷静锐利,刚才那副要哭要死、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吧,去看看数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抬手将平板揣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刚才吐血、耍赖的人不是她,转身就朝控制台走去,身后的黑色尾巴也恢复了平稳的摆动,带着与她清冷气质相符的利落。

  嘉德罗斯看着她瞬间切换状态的背影,金瞳里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周围的队员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位小祖宗的恢复力,也太离谱了点?刚才还吐血虚弱到要晕,老大一句话,立马生龙活虎,这转变简直比翻书还快。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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