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周身明灭不定的金色符文将地厅气流搅动得犹如实质。
“虎爷”的目光缓缓扫过七妖——那视线沉如磐石,最终沉沉压在了侯羽一人身上。
侯羽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孟凡”眼中跳跃的金色符文,寒意与杀意在心口撕扯:“官将首........但终究是凡胎承载!”一念及此,他舌尖悄然顶住上颚,发出一串人类无法听闻的间隙颤音。
音波荡开的刹那,鸡足妖、青面狼妖等六妖身躯齐齐一僵。
眼中最后残存的理智如潮水褪去,彻底被猩红吞噬。
鸡足妖率先尖啸,又唱又跳的向孟凡冲去,双足猛蹬地面,在碎石飞溅中扑了上去;几乎同时,孟凡身后空气涟漪荡开,隐匿的妖物倏然显形,长舌如淬毒利剑直刺后脑;绿毛妖喷出的腥臭毒雾尚未散开,数根幽蓝毒刺已混在雾中悄射而至。
攻势如潮,封死了孟凡所有闪避空间。
只见孟凡腰间自主出现一道黄符,符纸爆碎,随即崩散为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光点急速汇聚、拉伸,在他掌中凝成一柄古朴沉重的虎头铡。
铡身似虚似实,吞口处的虎头浮雕双目如活物般隐现红光。孟凡左脚向前踏出一步,正踏艮宫山位,足下青砖应声龟裂,裂纹中竟有沉闷雷音滚动。
“刷!刷!刷!”
没有大开大阖的挥斩,只有三次短促如电的轻振。
六具庞大的尸体接连坠地,震起尘土。毒雾散尽处,一头牛犊大小的灰鬃狼犬口鼻渗血;孟凡身后,一只蜥蜴状的妖物现形跌落,长舌断在嘴边。鸡精彩羽零落,狐妖赤尾瘫软,羊妖弯角断裂……
六妖现出原形的尸身比寻常野兽大上数圈,横陈一地,再无生机。
“死了……六个兄弟,就这么死了?”站在石柱前的黄袍猪妖脸色惨白,浑身肥肉不住颤抖,“他那铡刀……我连影子都没看清!”
“不愧是道门弟子,凭借神通竟能如此迅捷斩我六个手下。”侯羽立在原地,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笑:“难怪敢一个人就闯进来,不过,来到我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情。”
说着,侯羽猛然左脚一跺!
这一跺势大力沉,脚下青石地板轰然碎裂,中间整块岩板向下猛沉。
轰隆隆——
地厅正门、侧门同时落下万钧石门,将退路彻底封死、四壁砖石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不好。”黄袍猪妖瞳孔骤缩,惊恐绝望之色溢于脸上,“侯哥,你连我也——”
“少爷!”蜷缩在厅角的李伯嘶声大喊。
侯羽却咧开嘴,露出狰狞笑意。他背部猛然凸起、撕裂,两只精钢般的漆黑翅膀陡然张开,全身迅速覆盖上一层浓密坚硬的毛发,身形节节拔高,直至丈余。原本的衣裳早被撑得粉碎,此刻他双翼护身前,宛如一尊铁壁妖魔。
咻咻咻——
四壁孔洞中,无数道黑光暴射而出,竟是军中所用的破城弩箭!箭雨密集如蝗,笼罩每一寸空间,避无可避。就连侯羽与黄袍猪妖所在之处,同样被弩箭笼罩。
无数弩箭射来,黄袍猪妖瞬间身体被射出了十余个孔洞,当场毙命,眼中充满了对侯羽的怨恨。
“侯羽,你不得好——”猪妖惨嚎声戛然而止,庞大身躯被十余根弩箭贯穿,轰然倒地,眼中凝固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噗噗噗!
弩箭射入青石地面,砖石崩裂,碎屑横飞,整个地厅烟尘弥漫,箭矢破空之音不绝于耳。
孟凡目光冷漠,只在李伯惊呼时余光一瞥。然而就在视线将收未收之际,却微微一顿。
只见他与李伯周身,已被一座金光凝成的古朴金钟笼罩。钟壁上浮现出一颗颗栩栩如生的猛虎头颅,虎目怒睁,低吼隐隐。
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撞上金钟的瞬间,或被虎口衔咬,或被金芒震开,铿锵落地,竟无一支能破入半分。
“怎么可能?”侯羽瞪大双眼,他那刀枪难入的精钢翅膀在连绵箭雨下已破损不堪,黑羽零落,血迹斑斑。“这可是破城弩箭……连我也只能凭本命神通硬抗!”
他死死盯住那金钟,声音不忿:“没想到你这‘召神符’,竟能借来如此神通……难道,你已是灵阶修士了?”
侯羽啐出一口血沫,继续道:“灵阶修士,都已经半只脚踏入仙门了,离成为仙人也都不远了,没想到你这样的高手能来到我这。”
他说着,伸手往旁一抓,从太师椅后提起一根黝黑细长的铁棒。棍长一丈三尺,两头粗、中间细,在身高丈许的侯羽手中仍显修长得诡异,宛如孩童抡动长枪。
侯羽单手一振,铁棍呼啸抡转,掀起一阵沉闷狂风:“但是,灵阶修士,未必近身就强!何况你这专修符箓的道士,只要撑过你这神符时效……”
他羽翼一振,妖气翻腾,眼中凶光如焰。
“便是你殒命之时!”
话音刚落,侯羽双足猛蹬,身形如一道黑电射向石壁——足尖在岩壁上只一借力,石屑炸裂,他反身如箭,直扑孟凡!手中黝黑铁棍随俯冲之势高举过顶。
呼——!
棍影如山倾,直劈孟凡天灵!
孟凡却半步未退,只猛然抬臂,手中那柄虚实交织的虎头铡向上斜撩——
铿——!!
铡棍相击,巨响震耳!
那细长铁棍竟真似蕴有千钧之力,下劈之势宛若巨岩崩落。孟凡脚下青砖应声迸裂,碎石飞溅,而他持铡的手臂被压得骤然一沉——
就在这一沉之间,孟凡陡然吃力,眼中金符怒燃,喉间迸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敕令:
“神夫力士——何在!”
这一声喝声如雷!
只见他周身金光爆涌,道道炽烈线条自虚空中浮现,迅速勾连成一尊雄伟的力士轮廓——
神威霍拓,金甲黄巾,绿靴风带,双目虎睛。
那身影怒目圆睁盯着侯羽,神威凛凛,口欲真言!
“退!”
神将虚影与孟凡身形重合,发出一道低沉如地鸣的怒喝。
侯羽瞳孔骤缩,棍身传来的不再是受阻的反震,而是一股磅礴如山洪决堤、根本无法硬抗的巨力!
他那张狞厉的面孔上,凶戾与自信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惊骇。铁棒剧烈狂颤,虎口迸裂,妖血飞溅,整条手臂连肩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他整个人如被洪荒巨兽迎面撞中,倒飞出去,笔直砸进后方石壁!
岩壁轰然炸开,乱石如雨崩落,烟尘暴起。侯羽跌在碎岩堆中,羽翼歪折,浑身妖气紊乱,勉强以棍撑地,却止不住五脏翻腾——
“噗——!”
一口浓血混着七八颗断齿喷溅在地,血色暗黑,身形还未站稳。
“休!”
一道炽烈的火刀直插进侯羽腰腹。侯羽身子一僵,脸上的惊骇还没完全展开,就猛地瞪大了眼,双手发疯似的朝腰间捂去。
“嗤啦”
他的身体裂成两半,上下分离,轰然坠地。血污顷刻漫开,浸透砖石。
孟凡指尖轻勾,那道火刀便如活物般倒卷而回,缩入体内,重新化为一枚明灭不定的神符。
侯羽的生命力强大的很,抬头看着孟凡:“我……死了?我怎会死……你先前连我一棍都接不住,这一刀……,还有你这‘召神符’怎么还未燃尽?!”
孟凡低头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猴妖下半截身躯已渐现原形,毛爪赫然,上半身亦开始扭曲退化。他齿缝间渗出血沫,嘶声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乃青凉山主弟子……山主绝不会放过你……”
意识如潮水退散,他喉底发出断续低吼:“再过十余日……山主必为我复仇……你们……全都得死……都得……死……”
最后半句囫囵吞入喉中,半身彻底化作一只似猴似禽的妖物,再无生息。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唯有厅角李伯蜷缩的颤抖声。
孟凡站在厅内中央,若有所思的考虑刚刚猴妖说的话,片刻后,他于厅内略作搜寻,又俯身探向那黄袍猪妖尸身。
妖物怀中,一页金箓正泛着幽微光晕。
“道教金箓?”孟凡将其拈起,仔细端详。
这箓面以古奥符字镌刻,首行四字尤为遒劲:
万法箓坛。
金页仅单面铭文,背面却是一幅极古怪的行炁图——一道人盘坐,周身经脉流转路径迥异于常理,似逆似返,诡谲难测。
更奇的是金箓本身。它非金非玉,触手温中带凉,质地似帛却坚,似革却润。通体暗沉无华,望去与生锈金片无异,可细察之下,那暗淡表面竟隐隐有极细密的暗纹流转,如呼吸般时隐时现。孟凡以指腹轻摩,纹路却又消弭不见,只余一片沉朴的晦暗。
“万法箓坛?”
孟凡皱着双眉看了一会后,便将这页金符收入体内。
“轰隆隆~~”
原本落下关闭的大厅侧门也都再度开启,孟凡提起瑟瑟发抖的李伯,踏步而出,身影没入外面的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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