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宿舍区建在山腰向阳面，三十几排灰瓦平房依山而建，每间住四人。陆玄住的丁字十七号在最角落，门前有棵老槐树，秋天落一地叶子，打扫起来最麻烦。
他带着林尘走到宿舍门口时，天刚大亮。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胖子探出头，看见陆玄，打了个哈欠：
“陆师兄，这么早...咦？”
胖子的眼睛落在林尘身上，上下打量。
林尘换了身衣服——是陆玄从储物袋里翻出的一件旧道袍，洗得发白，但比那身破麻布强得多。头发也简单束起，露出清瘦的脸。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死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这位是...”胖子问。
“我表弟，林二。”陆玄早就想好了说辞，“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王师弟，帮忙跟管事说一声，暂住几天。”
胖子姓王名富贵，跟陆玄同屋三年，是个老好人。他挠挠头：“这不合规矩吧...杂役处那边要是查起来...”
“月底考核我就过了，到时候申请换个单间。”陆玄说，“就几天，帮个忙。”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颗辟谷丹——昨晚给林尘用了一颗，还剩四颗，分出一半。
王富贵眼睛一亮，迅速接过藏进袖子：“陆师兄客气了...不过你确定考核能过？我可是听说，这次监考的是李执事，他最看不惯...”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看不惯什么？看不惯某些人三年不破境，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个瘦高青年从对面屋子走出来，穿着崭新外门弟子服，腰间挂着玉佩，下巴抬得老高。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陆玄认得他。
赵明，炼气五层，外门管事赵大海的侄子。三年前跟陆玄同期入门，当初还一起做过任务，后来陆玄修为停滞，这人就翻脸不认人，时不时找茬。
“赵师兄早。”陆玄淡淡点头，就要推门进屋。
“慢着。”赵明拦住他，目光在林尘身上转了一圈，“这小子谁啊？外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规矩不懂？”
“我表弟，暂住几日。”陆玄说。
“表弟？”赵明嗤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亲戚？该不会是山下哪个勾栏里捡来的吧？”
他身后的跟班哄笑起来。
林尘眼神一冷，就要上前，被陆玄按住肩膀。
“赵师兄，”陆玄语气依旧平静，“宿舍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外门弟子可带一名仆从或亲属暂住，需向当值管事报备。我已让王师弟去报备了，有问题吗？”
赵明一愣。
他没想到陆玄会把门规记得这么清楚。实际上，这条规定形同虚设——谁真带人住啊？宿舍本来就挤。
但陆玄占着理。
“哼，牙尖嘴利。”赵明冷笑，“行，你带就带。不过我可提醒你，月底考核还有六天。李执事亲自监考，你要是再不过...”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就滚出青云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王富贵等他们走远，才小声说：“陆师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叔叔是管事，咱们惹不起...”
“我知道。”陆玄推开门，“谢了王师弟。”
宿舍不大，四张木板床，两个旧柜子，一张缺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靠窗的两张床有人住，被子叠得整齐；靠门的两张床空着——原来住这的两人，一个去年突破到炼气四层换了宿舍，一个任务失败受伤退出了。
陆玄指了指靠里那张空床：“你睡这儿。”
林尘点头，默默走过去坐下。
王富贵凑到陆玄身边，压低声音：“陆师兄，你真突破了？”
他刚才就感觉不对劲。陆玄身上的气息，比前几天浑厚了不少，而且那种颓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稳。
“嗯，侥幸。”陆玄没多说。
“太好了！”王富贵真心实意地高兴，“这下考核肯定能过！不过你小心点赵明，他卡在炼气五层半年了，正憋着火呢。你突然突破，他肯定不爽。”
“我会注意。”
王富贵又聊了几句，出门做早课去了。
宿舍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陆玄关上门，布下最简单的隔音禁制——炼气四层勉强能施展的小法术，聊胜于无。
“师尊，”林尘开口，“刚才那人...”
“跳梁小丑，不用理会。”陆玄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基础剑诀玉简，“你现在混沌圣体初成，需要功法巩固。这是《基础剑诀》，虽然是凡阶，但胜在扎实。你先练着，日后有好功法再换。”
林尘接过玉简，贴在额头。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了？”陆玄问。
“这剑诀...”林尘迟疑道，“弟子好像...看一遍就会了。”
陆玄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混沌圣体，可演化万法。基础剑诀这种入门功法，对林尘来说可能就像大学生看小学算术题。
“演示一下。”陆玄说。
林尘点头，起身。宿舍空间狭小，但他动作很稳，以指代剑，演练起剑诀第一式“刺”。
灰蒙蒙的混沌气在指尖流转，没有剑气外放，但陆玄能感觉到，那一“刺”蕴含的穿透力，绝对超过寻常炼气三层。
而且林尘的动作浑然天成，没有丝毫滞涩，仿佛练了千百遍。
这就是圣体的悟性吗...
陆玄心里感叹，面上不动声色：“还不错。但剑诀重意不重形，你要体会剑意，而不是照搬招式。”
“弟子明白。”
林尘继续演练。第二式“撩”，第三式“削”...十二式基础剑诀，他一炷香时间就全部掌握，而且每一式都带着淡淡的混沌意蕴。
陆玄看着，心里既欣慰又压力山大。
弟子太天才，当师尊的要是跟不上，以后怎么教？
他得赶紧提升自己。
“今天先练到这儿。”陆玄说，“你去打坐巩固境界，我出去一趟。”
“师尊去哪儿？”
“杂役处，给你报备身份。”
青云宗杂役处位于山脚，一片低矮的瓦房。门前有棵大槐树，树下一张躺椅，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眯眼晒太阳。
杂役管事，黄彪。
陆玄走过去，抱拳：“黄管事。”
黄彪眼皮都没抬：“何事？”
“弟子陆玄，外门丁字十七号。想给表弟报备个暂住身份。”
“表弟？”黄彪终于睁开眼，斜睨陆玄，“叫什么？哪儿人？多大年纪？”
“林二，苍玄边境农户，十五岁。”
黄彪从躺椅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名册，慢悠悠翻着：“暂住啊...行，按规矩，一天一颗下品灵石，先交一个月的。”
陆玄皱眉：“门规说的是暂住免费，只需报备。”
“那是门规，我这是规矩。”黄彪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要不你找执事说理去？”
陆玄沉默。
找执事？外门执事日理万机，谁会管这种小事？就算管，黄彪一句“名册已满，需要疏通”就能搪塞过去。杂役处油水少，管事们就靠这些灰色收入捞好处。
若是以前，陆玄只能忍。
但现在...
他摸出三块下品灵石——系统新手礼包给的十块，昨晚用了一块给林尘买换洗衣物，还剩九块。
“黄管事，我只有三块。表弟就住六天，考核结束我们就搬。”
黄彪接过灵石掂了掂，撇撇嘴：“穷鬼...行吧，六天就六天。名字写哪儿？”
他在名册最后一页，找了个角落，歪歪扭扭写下“林二，暂住六日”，然后盖了个章。
“行了。”黄彪把名册一合，“不过我提醒你，杂役处最近查得严。要是被巡逻队发现你那儿有多余的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多谢管事。”
陆玄转身离开。
走出杂役处范围后，他脸色沉了下来。
三块灵石，是他以前三个月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修仙界，果然实力为尊。没有实力，连个杂役管事都能踩你一脚。
他握紧拳头。
必须尽快变强。
回到宿舍时，林尘还在打坐。混沌气在他体表流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效率比陆玄高了不止十倍。
这就是差距。
陆玄没打扰他，自己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开始运转《基础炼气诀》。
炼气四层的灵气在经脉中流动，速度比以前快了三成。但跟林尘的混沌圣体比起来，还是天壤之别。
他忽然想起系统。
光幕展开，师道值一栏显示：90/100。
还差10点就能解锁新功能。
“系统，”陆玄在心里问，“师道值如何获得？”
【师道值获取途径：】
【1.弟子突破境界（根据突破难度给予）】
【2.弟子领悟功法（根据功法品阶给予）】
【3.完成系统任务】
【4.特殊事件（如师徒共渡难关、弟子报恩等）】
也就是说，要让林尘继续突破，或者领悟新功法。
可林尘刚觉醒混沌圣体，需要时间巩固。强行突破反而有害无益。
陆玄正思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他撤去隔音禁制，听见王富贵在门口喊：“陆师兄！快出来！李执事来了！”
李执事？
陆玄心头一紧，推门出去。
宿舍区的小广场上，站着一个黑袍中年人，面容严肃，眼神如鹰。正是外门三大执事之一，李长风，炼气九层巅峰，以严厉著称。
他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赵明也在其中，正幸灾乐祸地看着陆玄。
“丁字十七号陆玄，”李长风开口，声音冷硬，“何在？”
“弟子在。”陆玄上前行礼。
李长风目光如电，扫过陆玄：“有人举报，你私带外人入住，违反门规。可有此事？”
来了。
陆玄深吸一口气：“回执事，弟子确有亲属暂住，但已向杂役处报备。”
“报备？”李长风看向旁边的黄彪。
黄彪赶紧上前，赔笑道：“执事，确有报备。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位陆师弟报备的是‘表弟林二’，但据我所知，他根本没什么表弟。此人来历不明，恐怕有问题。”
陆玄心头一沉。
这黄彪，收了钱还要反咬一口。
“陆玄，”李长风盯着他，“此人现在何处？”
“在弟子宿舍。”
“带出来。”
陆玄转身回屋。林尘已经醒了，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师尊...”
“别慌。”陆玄低声说，“记住，你叫林二，是我远房表弟，家里遭了水灾来投奔。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弟子明白。”
两人走出宿舍。
林尘一出现，围观弟子们顿时窃窃私语。
“这么瘦...真是乞丐吧？”
“陆玄从哪儿捡来的？”
“李执事最恨弄虚作假，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长风打量着林尘，眼神锐利：“你叫林二？”
“是。”林尘低头。
“哪儿人？”
“苍玄边境，林家村。”
“今年多大？父母何在？”
“十五岁。父母...死于水灾。”
回答得滴水不漏。林尘在皇城长大，对民间情况了如指掌，编个身世轻而易举。
但李长风显然不信。
他忽然伸手，扣住林尘手腕。
灵力探入。
陆玄心头一紧——混沌圣体虽然隐藏得好，但万一...
李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这少年体内空空荡荡，经脉淤塞，分明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但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蒙尘的宝玉。
“你可知，”李长风松开手，盯着陆玄，“私带外人入宗，若此人有问题，你需负全责。”
“弟子明白。”陆玄躬身，“表弟只是暂住，考核结束便送他离开。”
李长风沉默片刻。
最终，他挥挥手：“既然如此，暂且记下。但陆玄，月底考核你若不过，连带你表弟，一并逐出宗门。”
“是。”
李长风又看了林尘一眼，这才带着执法弟子离开。
围观人群散去。
赵明走到陆玄面前，压低声音：“算你走运。不过陆玄，考核那天，我会亲自‘照顾’你的。”
说完，冷笑离去。
黄彪也溜了，生怕陆玄找他算账。
王富贵凑过来，担忧道：“陆师兄，赵明这话...他会不会在考核上使绊子？”
“兵来将挡。”陆玄说。
回到宿舍，关上门。
林尘沉声道：“师尊，那人...”
“跳梁小丑。”陆玄坐下，揉了揉眉心，“不过他说得对，考核那天，他肯定会搞事。”
外门考核分两部分：修为检测和实战比试。
修为检测很简单，测灵石前一站，炼气四层以上就算过。
实战比试则是抽签对战，点到为止。但历年都有“失手”重伤的情况，只要不闹出人命，宗门基本不管。
赵明若在抽签上做手脚，让他对上强敌...
“师尊，”林尘忽然说，“弟子可否参加考核？”
陆玄一愣：“你？”
“弟子现在炼气三层，符合外门最低标准。”林尘眼神坚定，“若弟子也拜入青云宗，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师尊身边。而且...”
他顿了顿：“弟子想会会那个赵明。”
陆玄沉吟。
林尘说得有道理。杂役身份终究不稳，若真能以外门弟子身份留下，最好不过。
但林尘的混沌圣体不能暴露，实战时需隐藏实力...
“系统，”陆玄在心里问，“林尘若参加考核并获胜，我是否能获得师道值？”
【弟子完成重要事件（如通过宗门考核），可获师道值奖励】
“好。”陆玄看向林尘，“但你要答应我，实战时只展现炼气三层正常实力，混沌圣体的特性绝不能暴露。”
“弟子遵命。”
“还有，”陆玄补充，“如果对上赵明...别打死就行。”
林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寒意。
“弟子明白。”
窗外，阳光正好。
六天后，考核场。
陆玄握紧拳头。
这一次，他不仅要过关。
还要让某些人知道，三年沉寂，不是废了。
是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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