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坊市的西南角有个绰号，叫“沉渣巷”。
这地方背靠山崖，常年少见阳光，石板路上永远湿漉漉地积着污水。巷子两侧挤满了低矮的窝棚，住的大多是没法在坊市正街谋生的边缘人：残疾的老修士、失了灵根的散修、带着孩子的寡妇，还有...来历不明的乞儿。
陆玄带着林尘走进巷子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勉强驱散些阴冷，但空气里那股混杂着霉味、药味和便溺味的气息，依旧让人皱眉。
巷子深处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破旧的风箱。
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第二个弟子的光点就在前方三十丈处，在一间半塌的窝棚里闪烁。光点颜色很奇怪，不是林尘那样的金色，也不是普通人的白色，而是暗红色，边缘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诅咒的气息。
“师尊，”林尘低声道，“这里...很压抑。”
他觉醒混沌圣体后，对天地间各种负面气息格外敏感。这巷子里弥漫着绝望、病痛、还有某种阴冷的、带着腐朽味道的能量。
“跟紧我。”陆玄说。
两人踩着污水中的石块往前走。窝棚里有人探出头，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两个穿着道袍的修士来这地方，少见。
走到巷子尽头，那间半塌的窝棚就在眼前。
窝棚是用破木板、烂草席和油布勉强搭成的，三面漏风。门口挂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布帘，帘子下半截被老鼠咬出了破洞。
咳嗽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陆玄掀开布帘。
窝棚里很暗，只有从破洞漏进的几缕光线。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一件成年人的破棉袄，棉袄大得把她整个包住，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那身影在发抖。
不是冷，是某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随着颤抖，暗红色的光晕在她身上明灭不定，那些缠绕的黑色雾气像活物般蠕动。
“谁...”一个虚弱的女童声音，带着警惕。
陆玄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我叫陆玄，青云宗弟子。路过这里，听见你咳嗽，过来看看。”
棉袄里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但黑得没有神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痛苦。女童约莫十岁上下，脸上脏兮兮的，但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她的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没事。”她声音微弱，“你们走吧。”
说话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不是鲜红，是那种淤积已久的暗红，带着腥臭。
林尘皱眉：“师尊，她...”
“诅咒发作。”陆玄沉声道，“而且不是一般的诅咒。”
他伸出手，想探探女童的脉搏。但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一股阴冷的、带着吞噬之力的能量就顺着指尖袭来，仿佛要吸干他的生机！
陆玄立刻缩手，指尖已经泛黑。
好霸道的诅咒！
女童惨然一笑：“我说了...走吧。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
她掀开棉袄一角。陆玄看到，她的左臂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藤蔓，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已经过了手肘。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干枯如树皮，没有血色。
“这是什么诅咒？”林尘问。
“不知道...”女童摇头，“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身上。每天...黄昏时发作，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她说话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那诅咒不仅在侵蚀她的身体，还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陆玄看向系统光幕。
【检测到特殊诅咒：‘噬灵咒’（上古变种）】
【效果：持续吞噬宿主生机与灵力，发作时伴随剧痛，最终将宿主吸干成枯尸】
【诅咒来源：疑似血脉传承或人为施加】
【解除难度：极高（需至少筑基期修为配合特殊手法）】
【当前宿主状态：生机损耗63%，剩余寿命预估：一年】
一年...
陆玄沉默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呢？”
“我叫...小夜。”女童低声说，“没有父母...是个老乞丐把我养大的。去年...他也死了，咳血死的...死前说，别靠近我，会倒霉...”
她说得很平淡，但那种认命般的平淡，比哭喊更让人心酸。
小夜。黑夜的夜。
“想活下去吗？”陆玄忽然问。
小夜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活...下去？”
“对。”陆玄点头，“我能帮你压制诅咒，教你修行。但作为交换，你要拜我为师，跟我走。”
小夜愣住了。
半晌，她惨笑：“你...骗我。没人能治这个...之前有个炼气八层的药师来看过，说这是...绝咒，无解。”
“他不是我。”陆玄平静地说，“我只问你，想不想活。”
想不想活。
这个问题，小夜很久没想过了。从养父咳血死在她面前开始，从巷子里其他乞儿因为靠近她而接连生病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个祸害。活着，不过是等死。
但如果...如果能活呢？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衫修士。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就像...他真的相信自己能治这个诅咒。
“我...”小夜嘴唇颤抖，“我想活。”
“好。”陆玄从怀里摸出那半瓶百草灵液，“把这个喝了。”
小夜接过小瓶，拔开木塞。清新的药香散开，窝棚里那股阴冷气息都为之一滞。她没犹豫，仰头喝下。
灵液入喉，化作温润的暖流散开。
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地蠕动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小夜痛得闷哼一声，浑身颤抖加剧，但这次，有股温和的力量护住了她的心脉，没让诅咒彻底爆发。
一刻钟后，颤抖渐渐平息。
小夜身上的暗红色光晕暗淡了些，黑色雾气的蠕动也减缓了。她喘着气，额头的冷汗变成热汗——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诅咒发作时没有那种被啃噬骨髓的剧痛。
“有...有用。”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虽然黑色纹路还在，但那种阴冷感减轻了。
“只是暂时压制。”陆玄说，“要根治，需要时间。现在，你愿意拜师吗？”
小夜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干草上，额头触地：“弟子小夜...拜见师尊。”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叮！】
【成功招收第二名弟子：小夜】
【当前弟子数：2/3】
【宗门等级：未入门→初立门户（达成条件：3/3）】
【获得师道值：50】
【触发师徒羁绊建立】
【检测到弟子身负特殊诅咒，触发隐藏任务：破咒之路】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
陆玄扶起小夜：“从今天起，你叫苏夜。苏，取苏醒之意；夜，是你原来的名字。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从这漫漫长夜里醒来。”
苏夜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还能走吗？”陆玄问。
“能。”苏夜咬牙站起来，但脚步虚浮。
林尘上前一步：“师妹，我背你。”
苏夜看向陆玄，见师尊点头，这才伏到林尘背上。少年虽然瘦，但混沌圣体觉醒后，力量远非常人可比，背个小女童轻而易举。
三人离开窝棚。
巷子里的人默默看着。有人眼神复杂，有人摇头叹息——又有个孩子要被修士带走了，是福是祸，谁知道呢？
走出沉渣巷，阳光洒在身上。
苏夜眯起眼，她已经很久没在白天出过门了——诅咒让她畏光，尤其畏阳光。
但此刻，阳光照在身上，只有温暖，没有刺痛。
是那瓶灵液的作用吗...
她伏在林尘背上，看着前面师尊的背影。青衫在阳光下有些发白，但挺得笔直。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给了她一瓶药，说能治她的诅咒，还收她为徒。
像做梦。
“师尊，”苏夜忽然小声问，“您为什么...收我？”
陆玄没有回头：“因为你需要一个师父，而我也需要一个弟子。”
很简单的理由，但苏夜听懂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林尘肩头。背很稳，脚步很稳，阳光很暖。
这就够了。
回到青云宗外门宿舍时，王富贵正蹲在门口啃馒头，看见三人回来，尤其是林尘背上多了个小女童，惊得馒头掉地上：
“陆、陆师兄，这是...”
“新收的弟子，苏夜。”陆玄说，“王师弟，麻烦你再去杂役处报备一下，就说我表妹来投奔。”
“表...表妹？”王富贵看看苏夜，又看看陆玄，最终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匆匆走了，临走前还偷偷塞给苏夜半个馒头——刚掉地上那个，他捡起来拍干净了。
陆玄让林尘把苏夜放在自己床上，又给她喂了颗辟谷丹。小女童显然是饿久了，丹药化开后，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系统，”陆玄在心里唤道，“用弟子培养方向推演，查看苏夜。”
光幕展开：
【弟子：苏夜（小夜）】
【年龄：约十岁】
【当前状态：噬灵咒缠身（生机损耗63%，诅咒压制中）】
【潜在资质：？？？（诅咒完全掩盖，无法探查）】
【特殊体质：疑似‘暗灵体’或‘噬灵体’（需解除诅咒后确认）】
【可选培养方向：】
【方向一：诅咒专精（契合度95%）-以自身诅咒为基，反噬万咒，走咒术师路线】
【方向二：暗影之道（契合度90%）-若为暗灵体，可修暗影秘法，潜行刺杀】
【方向三：生机逆转（契合度88%）-破解诅咒后，以生机之道反哺，走医修路线】
【推演结果：方向一最优，但风险极高；方向二、三较稳妥】
诅咒专精...
以自身诅咒为基，反噬万咒。这路子很偏门，也很危险，但契合度高达95%，说明苏夜天生适合走这条路。
陆玄看向床上蜷缩的小小身影。
这孩子在诅咒中挣扎了十年，如果真能把诅咒化为己用...或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
“师尊，”林尘低声道，“师妹的诅咒，真能治吗？”
“能。”陆玄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他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系统新解锁的“基础资源兑换”里，有一种“破厄丹”的丹方，需要200师道值兑换，专门针对各种诅咒。但他现在只有150师道值，还差50。
而且，即便有丹方，也需要药材，需要炼丹...都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先稳住她的情况。”陆玄对林尘道，“你照看她，我去想办法弄点温养生机的药材。”
“弟子明白。”
陆玄离开宿舍，往贡献堂走去。
他现在是内门记名弟子，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但凭周长老给的令牌，应该能预支些基础资源。
贡献堂里，当值执事看见令牌，态度果然恭敬许多：“陆师弟需要什么？”
“温养生机的药材，最好是木属性或水属性的。”陆玄说，“另外，有没有关于诅咒类的典籍？”
执事想了想：“药材好说，我可以给你批十份‘养元草’，每份三个贡献点。至于诅咒典籍...内门藏经阁一层或许有，但需要内门正式弟子权限才能查阅。”
“先要养元草。”陆玄说。
执事很快拿来十株淡绿色的草药，叶片肥厚，散发着温和的生机气息。这是凡阶中品药材，对修复生机有不错的效果。
“记我账上。”陆玄收起药材。
“没问题。”执事笑道，“周长老已经打过招呼了，陆师弟三年内的基础资源，都可以预支。”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
陆玄道谢离开。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夜缩在床上，身体又开始发抖——诅咒的每日发作时间到了。林尘正用灵气帮她压制，但效果有限。
陆玄立刻取出养元草，揉碎叶片，挤出汁液喂她服下。温和的木属性生机在体内散开，与诅咒的吞噬之力对抗。
苏夜的颤抖慢慢平息。
她睁开眼，虚弱地说：“师尊...又麻烦您了...”
“别说傻话。”陆玄给她盖好被子，“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一套吐纳法，虽然不能根治诅咒，但能帮你更好地承受它。”
“嗯。”苏夜闭上眼睛，很快睡去——诅咒发作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林尘守在床边，低声道：“师尊，师妹她...”
“会好的。”陆玄说，“只是需要时间。”
窗外，夕阳西下。
陆玄看着床上瘦小的身影，又看看身边沉稳的少年。
这两个弟子，一个曾是天之骄子跌落尘埃，一个从出生就活在诅咒阴影里。但他们都还有火种未灭，还愿意挣扎。
那就够了。
他握紧拳头。
还差一个弟子，宗门等级就能提升，解锁系统商城。到那时，就有更多资源来帮他们。
快了。
夜色渐浓。
青云宗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有人正低声交谈：
“赵管事被拘了，但他在外门经营二十年，没那么容易倒...”
“那个陆玄，还有他新收的小乞丐...找机会，一起处理掉。”
“等问道试炼之后吧。周长老现在盯着，不好下手。”
“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
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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