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学期一开始就忙碌起来。
专业课多了,中级财务会计、成本会计,每一门都要花时间啃。她还报了英语四级,每天背单词、刷真题。班委换届,她当了班长,琐碎的事一件接一件。辩论社的海报文案也落在她头上。周末还要做家教,给一个初二学生补英语。
她忙得像个陀螺,有时候连给他打电话都忘了。
他还是每周打来,还是偶尔在QQ上聊几句。但电话从半小时缩到了十分钟,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有时候她打过去,占线。等半小时再通,他说“跟室友聊天呢”。以前,他们连食堂吃什么都能聊半天;现在,问一句“聊什么”,他说“没什么”。她也不再追问。
九月下旬,奖学金名单公布了。她被评为“优秀班干部”,还拿了二等奖综合奖学金,奖金有一千多块。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电话亭,拨了他的号码。
“我拿了奖学金。”
“真的?多少钱?”
“一千多。”
“那不错啊。”
她想说:够去看你了。可话堵在喉咙里。他说:“我最近挺忙的,四级快考试了。”
“那你好好复习。”
挂了电话,她把IC卡攥在手心。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一千多块,够一张往返硬座票,还能住几天小旅馆。去了能做什么呢?在他的校园里走走,吃一顿锅包肉,站在冰场边上看他滑冰。然后呢?然后回来,继续上课,继续等他电话。
她怕。怕去了,发现一切都不是想象中那样。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又不知道如何相处。怕去了,再次面对分离,会更难过。
她把存折塞回抽屉最里面,翻了个身。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天晚上的星星——明年,还能一起看吗?
十一假期,她还是没有去他那,而是去了大哥厂里帮忙。
广交会下半旬就要开始了,师兄给她介绍了一份翻译兼职,她和刘雅浠一起去了。十天,能赚好几千块,还能锻炼自己。
会上,她认识了一位中东客户,正好需要大哥厂里能做的那种产品。她帮客户和大哥牵线、翻译、发方案、报价。很快,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客户回国后,打了首期预付款。
这是她第一次促成项目,还能帮到大哥,心里非常开心。这种开心,她第一时间想和他分享。可等到真正打电话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仿佛要把她的喜悦说清楚,得给他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她没继续讲。他也没追问。
QQ出了新功能——视频聊天。对异地恋来说,这简直是福音。
她来到网吧,找个角落坐下。连上线的那一刻,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而她还穿着短袖。
去年电话里也聊过穿衣的差异,可那是“说”,现在是“看”。直接的视觉冲击,像一盆冷水泼下来——他们隔得太远了,远到活在两个季节里。她的心暗了一下。
她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别人,只能打字。他那边好像很热闹,有室友在说话。画面偶尔卡顿,他的脸定格在一瞬间,模糊不清。
她忽然觉得,视频也没那么好。看得见,摸不着。还不如打电话。
圣诞夜前夜,入党申请进入最后环节,老师定在那晚面谈。她站在教学楼大厅等着,旁边有同学抱怨:“怎么定在这个时间?”路边一对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庆祝平安夜。
她想:他在干嘛呢?对异地恋来说,定哪天都一样。反正没有庆祝,没有礼物,只有电话里一句“圣诞快乐”。
英语四级考完了。她几乎不用担心——学校通过率几乎100%。
一个学期在忙碌中过得很快。快到她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只是几千公里。
期末考试结束,大哥厂里还没放假,她没急着回家。中东客户追加了新订单,货期很紧,她帮着大哥一起确认方案、找合作伙伴。等忙完,已经腊月二十九了。
来不及回老家过年了。大哥说:“不回了。”她看着大哥忙碌的身影——这一年,他白头发多了不少。她决定留下来陪他。
大年三十,大哥炒了几个菜。这是她第一次和大哥单独过年。以前年龄差太多,大哥在她心里是威严、有距离。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两个人相互照应,她心里反而觉得温暖。
吃完年夜饭,她在大哥办公室登上QQ。他的头像是灰色的。她留了大哥办公室电话给他,可一直没响过。
八点,九点,十点……电话还是没响。
她拨了他家的号码。他妹妹接的,喊他过来。
“喂?”
“是我。”
“逸辰,新年快乐。”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内心也很喜悦。
她刚想说“新年快乐”,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鑫宇,快来放烟花!”
“等一下就过去。”他捂住话筒说。
她听见了。
“你去吧。bye bye。”
她挂了电话。和大哥看了一会儿春晚,洗洗睡了。
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偶尔有人透放烟花,一声接一声,把夜空照得明明暗暗。
她想起去年春节,他们在老家,他在月光下吻她;想起以前高三下晚自习和他、还有贾珍一起回去,她告别时还不习惯说“bye bye”,只会说“再见”。
现在,他享受着亲人团聚、辞旧迎新的喜悦,却无暇感受到她独在异乡,苦等电话的落寞。
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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