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天意科技”实地考察

　　我们决定去“天意科技”的注册地址看看。地图显示在城南的创业园区，听起来挺高大上。

　　打车过去才发现，所谓“创业园区”就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办公楼，外墙上爬满了空调外机和乱七八糟的电线。三楼窗户上贴着褪色的字：“天意科技——让善行更智能”，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兼营电脑维修、手游代练”。

　　电梯坏了，贴着手写告示：“电梯已坏三月，维修基金被挪用，正在众筹，扫码捐款可获‘善行积分’。”

　　我们爬楼梯上去。楼道里堆着纸箱，上面印着“爱心扶贫大米”“慈善冬衣”，但箱子都是空的，明显是道具。

　　307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间，摆着四张办公桌，桌上只有两台老式电脑和一堆宣传单。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吃泡面，看见我们，吓了一跳，泡面汤洒了一键盘。

　　“找、找谁？”

　　“吴天意在吗？”叶知秋问。

　　“吴总……进去了。”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你们是？”

　　“我们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叶知秋已经开口：

　　“我们是新来的实习生，HR让我们今天报到。”

　　年轻人愣了愣，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我们没招实习生啊……等等，我看看排班表……”

　　“有的。”叶知秋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简历——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你看，林向阳，叶知秋。HR说公司现在缺‘善行数据采集员’。”

　　年轻人接过简历看了半天，又看看我们：“行吧，反正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我叫小李，是……呃，目前唯一的员工，兼前台、财务、技术支持和保洁。”

　　他给我们倒了水——一次性纸杯，杯底还有茶渍，闻着像上个世纪的。

　　“公司不是出事了吗？”我试探着问。

　　“哎，别提了。”小李叹气，“吴总搞的那个什么‘善行系统’，本来就是个实验项目。不知道怎么就被警方盯上了，说是洗钱。”

　　他压低声音：“其实吧，那系统真能预测一些事。上个月我还测试过——系统提示我，如果请楼下王大爷吃碗牛肉面，王大爷可能会因为太高兴，走路不看车被撞。”

　　“然后呢？”

　　“我没信啊！”小李拍大腿，“结果第二天，王大爷真被电动车刮了！还好不严重，就擦破点皮。但邪门的是，那电动车司机是我小学同学，十年没见了！”

　　我和叶知秋对视一眼。

　　“系统现在还能用吗？”叶知秋问。

　　“能啊，服务器在国外。”小李指了指电脑，“但吴总进去后，没人维护了。最近老出bug，昨天还弹窗说‘即将启动自毁程序’，跟电影似的。”

　　“我们能看看吗？”

　　小李犹豫了一下：“看吧，反正公司都快没了。密码是‘888888’，吴总说这个密码吉利。”

　　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屏幕上果然弹出那个熟悉的蓝白界面。

　　叶知秋快速操作，调出了后台数据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用户记录：

　　用户A：扶摔倒老人，老人家属敲诈2000元。系统预测准确率：91%

　　用户B：捐款给山区儿童，善款被中间人克扣70%。系统预测准确率：87%

　　用户C：曝光黑心企业，反被起诉诽谤，赔光积蓄。系统预测准确率：94%

　　越看越心凉。

　　“这系统……目的是什么？”我问小李。

　　“吴总说是‘优化社会善行资源配置’。”小李挠头，“他说现在很多人乱做好事，反而添乱。系统可以提前预测善行的风险，如果风险高，就……呃，适当干预一下。”

　　“怎么干预？”

　　“比如你正要去扶老人，系统给你手机发个紧急假消息，说你妈住院了，让你赶紧走。”小李说，“或者在你必经之路安排个小麻烦——比如让人不小心把奶茶洒你身上，让你顾不上帮人。”

　　我想起那些“巧合”：给苏明远买充电宝前，手机突然收到诈骗短信，说我银行卡被盗，让我分心了十分钟；去帮李阿姨作证那天，电梯坏了，我爬了八层楼，气喘吁吁，脑子不清醒……

　　“所以，”我声音发颤，“我人生中那些‘好心办坏事’，有些可能根本不是意外？是被人安排的？”

　　小李尴尬地笑笑：“这个……系统只是建议，具体操作还得靠……呃，现实中的‘干预员’。”

　　“干预员？”

　　“对，就是一些……”小李吞吞吐吐，“一些本来就想做坏事，但又不敢直接做的人。系统给他们派任务，比如‘把这个瑕疵充电宝卖给他’‘修水管时故意留个隐患’，然后给他们积分，积分可以换钱。”

　　他调出一个页面，标题是【恶行积分商城】。里面明码标价：

　　制造一起小麻烦（如洒奶茶、扎车胎）：10积分（约合100元）

　　传播一条谣言：20积分

　　破坏关键证据：50积分

　　诱导他人做出错误决定：100积分

　　积分可兑换现金、购物卡，甚至还有“心理咨询抵扣券”——大概是给那些干了坏事良心不安的人用的。

　　我气得笑出来：“所以这是个‘坏事外包平台’？还能兑换心理咨询？干了坏事然后去心理疏导？”

　　“吴总说这是……社会压力释放阀。”小李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有些人天生有破坏欲，与其让他们随机作恶，不如引导到‘该破坏的地方’……”

　　“比如破坏我朋友的人生？”我猛地站起来。

　　小李吓得往后缩：“我、我只是个打工的……一个月三千五，还得自己交社保……”

　　叶知秋按住我：“冷静。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向小李：“系统后台能看到是谁接了关于林向阳的任务吗？”

　　“能、能。”小李哆嗦着操作，“我看看……林向阳，ID A7349……相关任务记录……”

　　屏幕滚动，跳出几十条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

　　任务编号：T8848

　　任务内容：诱导林向阳接近系统机密信息

　　接单人：叶知秋（ID：R007）

　　状态：进行中

　　报酬：500积分+真相揭露豁免权

　　空气凝固了。

　　我慢慢转头，看向叶知秋。

　　她面无表情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珍珠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