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内院的压抑不同,第二日清晨的朝堂,却显得格外肃穆。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龙椅,目光威严。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整齐,神情恭敬。
萧行止站在文官队伍的末尾,身形挺拔,神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今日,将要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臣有本奏。」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是户部尚书。
他出列,呈上一本奏折,声音朗朗:「启禀陛下,近日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朝廷拨款赈灾。」
皇帝眉头微皱:「此事,朕已知晓。户部可有具体章程?」
户部尚书连忙道:「回陛下,户部已拟好赈灾方案,只是……所需银两数额巨大,国库一时难以全部拿出。」
殿内一片安静。
谁都知道,国库并不宽裕。
「那就削减其他开支。」皇帝淡淡道,「先顾百姓。」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可是陛下,其他开支……多是军饷与宗室供奉,动一处,牵全身。」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看去——
是萧行止。
「哦?」皇帝微微挑眉,「萧爱卿有何高见?」
萧行止出列,躬身行礼:「臣不敢称高见,只是有一事,心中不安。」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款赈灾,本是天经地义。但臣以为,与其四处削减开支,不如先查一查——那些本应用于治水的银两,究竟去了哪里。」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江南治水,这些年花了不少银子。
可水患依旧。
「你的意思是……」皇帝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有人贪墨了治水银两?」
萧行止没有退缩:「臣不敢妄言。只是据臣所知,江南河道总督一职,三年一换,却年年追加拨款。水患却一年比一年严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此事,至少该查一查。」
「查?」皇帝冷笑了一声,「查谁?」
萧行止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查历任江南河道总督,查相关官员,查账目,查去向。」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殿中几位重臣,语气平静:「若真有贪墨,当严惩不贷。若查无实据,也还他们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却也极有风险。
因为历任江南河道总督中,有不少人,是朝中重臣的门生故吏。
「萧爱卿。」一位老臣忍不住出声,「你初入仕途,有些事,不可妄言。」
萧行止转身,向那位老臣躬身行礼:「老大人教训的是。只是臣以为,比起仕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掷地有声。
殿内,有人暗暗点头,也有人脸色难看。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个‘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他缓缓道:「萧爱卿,你可知,你这一番话,会得罪多少人?」
萧行止躬身:「臣知道。」
「那你还敢说?」皇帝问。
萧行止抬头,目光坚定:「臣若不言,心中不安。」
殿内一片安静。
谁都知道,这是在拿自己的仕途冒险。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传朕旨意——」
众人精神一振。
「命御史台彻查江南治水账目。」皇帝缓缓道,「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又道:「萧爱卿。」
「臣在。」萧行止连忙躬身。
「此次查案,你也参与。」皇帝看着他,目光锐利,「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萧行止心中一震,随即高声道:「臣遵旨!」
退朝后,众臣三三两两走出金銮殿。
有人在背后低声议论:
「这萧行止,胆子也太大了。」
「江南治水那摊子事,谁不知道是个马蜂窝?他倒好,直接伸手去捅。」
「年轻气盛啊。」
「哼,年轻气盛,早晚要吃亏。」
也有人暗暗点头:「至少,他敢说真话。」
萧行止听着这些议论,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极险。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出了宫门,萧行止正准备上马车,忽然听见有人唤道:「萧公子。」
他转身一看,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正是他的恩师,如今的礼部侍郎。
「恩师。」萧行止连忙上前行礼。
礼部侍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今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萧行止有些不好意思:「让恩师担心了。」
「担心?」礼部侍郎苦笑,「我是怕你连命都保不住。」
他压低声音:「你可知,江南河道总督中,有两位,是当朝丞相的门生?」
萧行止的神色一凝。
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没有退缩。
「恩师,」他轻声道,「有些事,若人人都退缩,那这天下,还有谁来管?」
礼部侍郎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这性子,」他缓缓道,「迟早会吃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今日说的话,陛下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萧行止微微一笑:「有恩师这句话,学生便安心了。」
礼部侍郎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记住——锋芒可以有,但要学会收敛。」
萧行止躬身:「学生谨记。」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萧行止掀起车帘,看向远处的皇城。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从今日起,将不再平静。
但他也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一步步走到那个——足以护住心中之人的位置。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清雅的脸。
清漪。
她今日,在做什么?
是在练字,还是在弹琴?
她会不会,偶尔想起昨日那两首诗?
「但愿此心同此月……」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但愿」。
但他愿意,为了这个「但愿」,去赌上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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