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通过系统查询，找到了李文浩的手机号——这不算侵犯隐私，因为我们是“有正当理由的官方合作单位”。
“怎么说？”小月拿着手机看我。
我想了想：“以‘社区志愿者’的名义，告诉他菜市场有位独居女士可能需要帮助。点到为止，不说细节。”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李文浩的声音传来。
“李科长您好，我是社区志愿者服务中心的。”我用了变声符，声音听起来像个中年妇女，“我们接到居民反映，周六上午在城南菜市场，经常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独自买菜，神情恍惚，好像压力很大。如果您有空去那边，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当然，只是留意，不需要主动打扰...”
李文浩沉默了几秒：“请问那位女士的特征是？”
“短发，戴眼镜，身高一米六左右，常穿一件米色外套。”
“好，我知道了。我上午正好要去那边办点事，会留意的。谢谢您反映情况。”
电话挂断。
小月挑眉：“他信了？”
“信了。”我说，“李文浩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知道有人可能需要帮助，就会放在心上。至于信不信是志愿者打的电话...不重要。”
接下来就是等待。
中午时分，杨庆回来了，一脸兴奋。
“成了！”他一进门就说，“胡小雨在菜市场买菜时，不小心把钱包掉了，自己都没发现。李文浩捡到，追上去还给她。两人聊了几句...李文浩听说她是县一中的老师，说他侄女就在一中读书...”
“然后呢？”
“然后李文浩看出她状态不对，就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杨庆眼睛发亮，“胡小雨一开始不肯说，但李文浩很耐心...最后她哭了，把离婚的事说了。李文浩说可以帮她介绍律师，还说他妻子在妇联工作，可以帮忙调解...”
小月拍手：“太好了！”
我也松了口气。这个开端，比预想的还好。
“李文浩还说了什么？”
“他说：‘胡老师，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有个发小，前段时间刚走，他妈妈现在一个人...有时候我去看她，她说活着的人要替走了的人好好活。’”杨庆顿了顿，“胡小雨听完这句话，愣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
我心中一动。李文浩说的发小，就是杨庆。而他去看的“妈妈”，是杨庆的母亲。
这份善意，是杨庆生前结下的善缘，如今又传递给了另一个人。
因果循环，大抵如此。
下午，我们又观察了一次。胡小雨去了图书馆，借了几本心理自助类的书。出来时，她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神里有了光。
“她挺过去了。”杨庆轻声说。
“第一阶段而已。”我提醒，“离婚官司、女儿抚养权、未来生活...还有很多难关。但至少，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晚上，我们向胡翠花汇报了全部情况。
老太太听完，长长舒了口气，魂体都明亮了几分。那是执念消散的征兆——牵挂还在，但不再是折磨，而是温暖的力量。
“三千功德点，我这就转。”她操作着冥界专用的转账符。
“等等。”我按住她的手，“这单委托，我们只收一千。”
“为什么？”胡翠花一愣。
“因为您孙女活下来了。”我认真地说，“救一条人命，本身就是最大的功德。而且...”我看了一眼杨庆，“我的伙计在这件事里学到了很多，这比功德点更重要。”
胡翠花看看我，又看看杨庆，最后笑了：“庄老板，您是个好人。”
“我只是个商人。”我摆摆手，“好了，委托完成。您以后可以安心了。”
“还不能完全安心。”胡翠花说，“但至少...我知道小雨会好好的。这就够了。”
送走胡翠花，我们三人坐在后院。
夜幕降临——冥界的“夜幕”只是天空颜色变深，并没有真正的黑夜。远处引魂大街灯火通明，亡魂来来往往，永不停歇。
“庄叔。”杨庆突然说，“我今天在阳间，路过我家...”
“看到你妈了？”
他点头：“她在院子里晒衣服，动作很慢...但我看到她笑了，对着我家的老猫说话。文浩在旁边帮她提水。”
“那就好。”
“我在想...”杨庆轻声说，“如果我当初没死，现在是不是也能像李文浩一样，帮到胡小雨这样的人？”
“也许能，也许不能。”我实话实说，“但重要的是，你现在也在帮人。在冥界帮亡魂，间接帮活人。方式不同，但本质一样。”
杨庆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
“对了。”小月想起什么，“阴阳事务管理局那个赵先生，又联系了。说如果我们同意合作，明天就可以签协议。”
“签。”我毫不犹豫，“告诉他们，我们接的第一个官方合作任务，就是处理‘执念过强滞留阳间的亡魂’。我们有经验。”
“你已经有目标了？”
我笑了：“胡翠花的委托给了我启发。阳间肯定还有很多类似的情况——亡魂因为牵挂滞留，活人因为失去亲人而痛苦。如果能把两边连接起来...这生意，能做。”
小月眼睛一亮：“你是说...专门做‘阴阳沟通’？”
“对。”我站起身，看着超市的招牌，“两界超市，本来就应该连通两界。以前我们偷偷摸摸做，现在有了牌照，有了官方背书，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那会改变很多事。”杨庆说。
“也会惹来很多麻烦。”小月补充。
“麻烦？”我笑了，魂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幽蓝火焰，“我庄大明在冥界两百年，什么麻烦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对得起良心，守得住规矩，这阴阳两界...”
火焰猛地窜高，映亮我的脸。
“...任我行走！”
话音落下，超市门被推开。
赵先生站在门口，鼓掌：“说得好，庄老板。协议我带过来了，现在签？”
“现在签。”
三分钟后，协议签妥。阴阳事务管理局的钢印盖下，冥界监察司的符文亮起。
两界超市，正式成为“阴阳沟通指定合作单位”。
赵先生收起协议，意味深长地说：“庄老板，第一单任务已经来了。城西老坟区，有个亡魂滞留超过五十年，怨气冲天，影响周边活人。你们...”
“接。”我打断他，“明天就去。”
“不问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去了就知道。”我看向杨庆，“准备好，伙计。我们的第一单官方任务...会很刺激。”
杨庆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是，庄叔！”
赵先生走了。超市重归安静。
小月看着我：“老庄，你变了。”
“哦？”
“以前的你，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她说，“现在...有点狂。”
“不是狂。”我走到窗边，看着冥界永恒的灰色天空，“是想通了。我花了两百年在这条街上，帮了无数亡魂，却从没真正‘改变’过什么。现在有机会了——合法地、光明正大地改变一些事。为什么不做？”
窗外，引魂大街上，又一批新亡魂被黑白无常押送而来。他们脸上写满迷茫、恐惧、不甘。
但很快，他们就会来到我的超市。
有的会买点东西，有的会寄托思念，有的会委托心愿。
而我会帮他们。
用我的方式，在两界的规则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我转身，看着小月和杨庆：“准备好了吗？我们的故事，要进入新篇章了。”
两人同时点头。
“好。”我笑了，“那就让这阴阳两界看看...”
“什么叫做真正的‘两界超市’！”
夜还长。
路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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