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肿胀出血?”
薛远脑子飞转。骨折固定,清创防感染!这是现代急救常识!
“让开!”他顾不得许多,挤开医官,对车内躬身抱拳,语速极快:
“陛下!末将薛礼,略通……略通伤科!陛下伤臂需即刻固定,以防二次损伤!创口需清洁,以防邪毒入侵!”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老医官怒道:“黄口小儿,安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医道!陛下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更耽搁不起!”薛远打断他,语气坚决,“现在缺医少药,环境污秽,若处理不当,轻则手臂残疾,重则邪毒攻心!请陛下信末将一次!”
他此刻也豁出去了,管不了是否僭越。
历史告诉他,李世民是实用主义者,关键时刻能听进人言。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你有何法?”
薛远立刻道:
“请寻来直而坚韧的木条或竹板,两块!干净布帛,越多越好!还有清水!酒!越烈的酒越好!”
虽然唐代蒸馏酒还不普及,但宫廷应该备有度数较高的醇酒。
命令迅速被执行。木条,从一辆损坏的马车挡板上拆下、布帛,从旗帜和备用衣物上撕下、清水和一小坛御酒被送来。
薛远先洗手,用清水简单冲洗,然后打开酒坛,浓烈的酒气散出。
他取出一块干净布帛,浸透酒液。“陛下,忍一下,此物可清洁创口,杀灭……呃,驱散邪毒,但刺激性极大。”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薛远小心地用酒浸的布帛擦拭伤口周围。
李世民身体猛地一绷,牙关紧咬,但哼都没哼一声。
周围的内侍和医官看得心惊肉跳,用酒洗伤口?闻所未闻!
清洁后,薛远示意医官:
“请先生正骨复位。”毕竟他只有理论,没实际操作过。
医官战战兢兢上前,手法熟练地将骨裂处复位对正。
李世民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复位后,薛远立刻用干燥的干净布帛覆盖伤口,然后用两块木条一左一右夹住伤臂,再用长长的布条开始缠绕固定。
他缠绕时特意注意了松紧度,并在关键受力点加了衬垫,也就是撕碎的柔软布片,最后打结时,打的是相对牢固且易于调节的方结。
“固定好了,请陛下切勿移动此臂。木条可保持骨骼位置,布帛缠绕需松紧适度,既能固定又不阻碍气血流通。”
薛远退后一步解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尤其是那固定手法和最后的绳结,让旁边精通外伤的老医官看得目光连闪。
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有序的处理方式,尤其是那“杀灭邪毒”的酒用法和讲究的固定技巧。
李世民试着微微动了一下肩膀,感觉伤臂确实被稳妥地固定住了,疼痛也有所缓解。
他再次看向薛远,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薛礼?你从何处学得此法?”
薛远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低头抱拳,大脑CPU疯狂运转:“回陛下,末将……末将少时家贫,曾随山中猎户行走,见其处理骨折兽肢,偶有所得。
后又……又喜读杂书,于前朝《肘后备急方》等医籍中看到过类似记载,结合揣摩,胡乱试之,不想今日能用于陛下,实乃万幸。”
他把来源推到猎户经验和前代医书上,相对稳妥。
“《肘后备急方》?”李世民微微挑眉,不置可否,似乎信了,又似乎没全信。
他没再追问,转而道:“外面情况如何?桥因何而断?你方才喊……桥非你所断?”
来了!
薛远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他硬着头皮,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又带着后怕:
“启禀陛下,山洪迅猛异常,远超预估。桥梁年久失修……呃,末将意思是,天灾难测。
末将护驾来迟,已是大罪,万万不敢再行任何危害陛下之事!方才情急,口不择言,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他直接认罪,把“桥不是我弄断的”这句蠢话归为情急口误。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车外依旧汹涌的河水和忙碌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那奇特的木轮装置和逐渐成型的三角桩基。
“你做得不错。”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
“临危不乱,调度有方,于医道亦有急智。朕,记下了。”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薛远和周围所有人心头大石暂时落下。至少,小命暂时无虞了。
“谢陛下!”薛远赶紧谢恩。
“继续你的救援。朕,看着。”
李世民说完,闭上了眼睛,似在养神,但谁都知道,这位皇帝正透过眼皮,观察着一切。
薛远不敢怠慢,行礼退出,继续指挥。
有了皇帝那句“记下了”,士兵们效率更高。
三角桩基打好,绳索通过“木轮绞盘”被拉紧固定。对岸也抛来了更多绳索,固定在他们的桩子上。
一座简易的、由绳索和少量木板构成的索桥雏形,在河面上晃晃悠悠地连接起来。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提供了一条通道。
红缨将领亲自带队,冒着风险率先攀索而过,查看皇帝情况并加强护卫。
当他看到李世民被妥善固定的伤臂和相对稳定的状态,又听内侍低声描述了刚才的救治过程,再看向薛远时,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钦佩和好奇。
“末将左金吾卫中郎将苏定方,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红缨将领在车前行礼。
薛远在旁边一听,差点又是一个趔趄。
苏定方?!又一个未来凌烟阁级别的名将!自己这是掉进名将窝里了?
李世民简单安抚了苏定方,下令分批渡河。
渡河过程依旧惊险万分,但在薛远不断强调“一次一人、抓紧绳索、目视前方、不要看水”的指令和苏定方等人的协调下,有序了许多。
伤者和体弱者被用绳索绑缚,由对岸拉过去。
当最后一批人,包括皇帝的车驾,也被小心拆卸,零件分批运送,安全抵达对岸时,雨势终于开始减弱。
站在相对安全的河岸高处,看着逐渐平息的洪水和两岸疲惫不堪但劫后余生的将士,薛远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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