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诏狱阴霾,残根异动
圣旨如九天雷霆,震动了沉睡的京城。当夜,缇骑四出,火把映红了半边天。贾府大门被粗暴撞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扑内院,将尚在睡梦中的贾裕从锦被中拖出,套上枷锁,押入诏狱。府中上下人等,皆被看管,抄检随即开始。昔日门庭若市的户部尚书府邸,一夜之间,沦为鬼蜮。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刑具的寒光与跳动的火把,映照着墙壁上层层叠叠、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暗褐色污痕。贾裕被单独关押在最底层的死囚牢中,沉重的铁链锁住四肢,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披头散发,穿着单薄的囚衣,再无往日朝廷重臣的威仪,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牢门外摇曳的火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急转直下至此。西山灾变虽大,但以他的权势与手段,本可以推给“天灾”或“妖道妄为”,最多受些申饬,动摇不了根本。祭天大典那阉竖的皮纸,虽然棘手,但缺乏直接证据,他自信能够周旋。史弥远那老狐狸暗中使绊子,也在意料之中。可为何……圣心转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甚至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锁拿下狱?
“血竹残根……”贾裕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恨意滔天。定是那截在西山废墟中发现的邪门竹子!它怎么会没被地火烧毁?还偏偏被工部的人找到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砸向他的最致命一击!玄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死了还要留下祸根!
然而,怨恨之外,更有深深的恐惧。他知道诏狱意味着什么,三司会审又意味着什么。一旦进了这里,剥皮抽筋都是轻的。皇帝显然是动了真怒,要将他连根拔起。他那些党羽,此刻恐怕已是树倒猢狲散,忙着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吕芳那个老阉狗,态度暧昧,关键时刻未必会保他。史弥远、陈青松,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韩凛余党),绝不会放过这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贾裕心中狂吼,疯狂地思索着脱身之策。他还知道一些秘密,一些关于皇帝、关于宫中、关于某些位高权重之人的秘密。或许……可以以此为筹码,换取一线生机?或者,在狱中“暴毙”,让某些人安心?可诏狱看守严密,想传递消息都难如登天。
就在贾裕于绝望与疯狂中挣扎时,三司会审已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刑部尚书郑铎、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青松、大理寺卿三位主审,皆感压力如山。此案牵扯太广,证据虽指向贾裕,但其党羽仍在,宫中形势不明,皇帝态度虽决绝,但后续如何,谁也说不准。审讯过程,必须滴水不漏,证据确凿,方能定案,否则极易被翻盘,甚至反噬己身。
陈青松最为积极,他将史弥远转交的“万言书”摘要(隐去了来源与暗记)作为审讯提纲的核心,并提议首先提审与贾裕往来密切的几名中层官员、贾府管家、以及曾在西山附近活动的贾裕心腹,从外围敲开缺口,再逐步指向核心。郑铎虽谨慎,但也知此案已无退路,表示同意。大理寺卿则主要负责程序与律法适用。
审讯尚未正式开始,但紧张的气氛已弥漫整个三法司。各方势力的眼线都在暗中活动,打探消息,传递情报,或准备营救,或准备撇清,或准备……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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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深处,那片焦黑死寂的废墟,已被京营重兵彻底封锁。工部与钦天监的官员,在冯保亲自指派的心腹太监(一名姓曹的少监)监督下,对那截“血竹残根”进行着极其小心的勘验。
残根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以朱砂画满符咒的铁箱中,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任何人随意靠近。饶是如此,负责近距离操作的几名工部匠人和钦天监博士,仍感到心神不宁,仿佛有无形的低语在耳边萦绕,眼前偶尔闪过血色幻影。
勘验初步结果显示,此竹残根质地极其特殊,非金非木,坚韧异常,以精钢利刃切割亦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其内部纹理暗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缓慢流动(可能是某种特殊矿物或液体残留)。最诡异的是,残根周围三尺之内,温度明显低于环境,且土壤呈现出被腐蚀的迹象,草木皆枯。钦天监博士以秘法探测,称其“阴煞之气凝若实质,怨念纠缠,大凶之物”。
曹少监将勘验结果详细记录,准备回宫禀报冯保。他看着铁箱中那截安静躺着的暗红残根,心中莫名发寒。此物太过邪门,冯公公特意交代要看紧,或许……宫中那位真正的主子(皇帝),对此物另有打算?
就在曹少监准备下令将铁箱封存运走时,异变突生!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兵丁,或许是因为连日看守精神疲惫,或许是被那无形邪气侵扰,竟神使鬼差地,脚步踉跄地朝着铁箱方向多走了几步,越过了警戒线!
“站住!干什么的?!”旁边军官厉声呵斥。
那兵丁却恍若未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铁箱,口中发出含糊的呓语:“红色的……竹子……在叫我……好冷……”说着,竟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铁箱!
“拦住他!”曹少监尖声叫道。
几名兵丁连忙扑上,将那失常的兵丁死死按住。那兵丁疯狂挣扎,力大无穷,眼中赤红,嘶吼着:“放开我!我要……我要进去!里面……有宝贝!有长生不老的宝贝!”
混乱中,一名兵丁的刀柄不慎撞在了铁箱边缘,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瞬间!
铁箱之内,那截原本沉寂的“血竹残根”,核心处那抹暗红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阴寒邪气,如同无形的波纹,以铁箱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曹少监与几名按住失常兵丁的兵丁,同时感到脑中“嗡”的一声,无数暴戾、怨恨、恐惧的杂念疯狂涌入,眼前血色弥漫,心跳如鼓,气血逆冲!那失常兵丁更是七窍流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挣脱了束缚,状若疯虎般扑向最近的一名兵丁,张口便咬!
“啊——!”被咬的兵丁惨叫着倒地。
现场顿时大乱!邪气冲击之下,又有数名兵丁出现精神恍惚、狂躁攻击同伴的迹象!军官们勉强保持清醒,嘶声呼喝,试图控制局面,但邪气影响范围似乎在扩大,连远处一些兵丁也开始骚动不安。
“快!盖上箱子!用黑狗血和朱砂符镇住!”钦天监博士脸色惨白,一边强忍不适,一边对工部官员吼道。
早有准备的工部官员连忙抬来另一口更厚重、内贴满符咒的特制铜箱,几名胆大的、事先服用了太医署配发的宁神药物的兵丁,忍着强烈的眩晕与恶心,用特制的铜钳将铁箱中的血竹残根迅速移入铜箱,随即“哐当”一声合上箱盖,贴上数道交叉的、以黑狗血混合朱砂写就的封条。
铜箱合拢的刹那,那股扩散的邪异波动仿佛被切断,骤然减弱。场中骚乱渐渐平息,但那些受影响的兵丁,大多委顿在地,神情萎靡,眼神惊惧,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那名最先失常、咬了同伴的兵丁,已然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曹少监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冷汗浸透了内衫。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口被重重符箓封镇的铜箱,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这东西……比预想的还要危险百倍!必须立刻运回宫中,交由冯公公和陛下定夺!此地的异状,也必须严密封锁消息,绝不能外泄!
然而,就在铜箱被装上马车,准备运离西山时,没有人注意到,铜箱底部与车厢木板接触的缝隙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红色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悄然渗透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车厢木纹之中,随即彻底隐没。
诏狱的阴霾尚未散去,西山的残根却已再次展露其不祥的獠牙。这截来自深山地煞、浸透了玄圭怨念与邪术的“血沁竹”残根,似乎并未完全“死去”。它被运往的,是帝国最核心的宫殿,那里汇聚着无上的权力,也隐藏着最深沉的欲望与黑暗。这邪物的最终归宿,究竟是彻底毁灭的熔炉,还是另一场更大阴谋的温床?无人知晓。只有西山的风,卷起焦土与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叹息,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而京城之中,针对贾裕的审判大幕,即将正式拉开,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正邪交锋,正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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