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
林薇推开董事会会议室的门，手里的轻薄笔记本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没有就坐，直接走到投影仪前，插入U盘。
幕布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过去两周，采购部处理了三十一份申请。”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异常，“按新流程完成的九份，平均成本降低百分之十九。
按特批流程走的二十二份——”她顿了顿，放大一张柱状图，“平均溢价百分之十五。”
数据像冰冷的子弹，射向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李董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周董低头假装记录，郑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锐科科技的采购明细。”
林薇切换页面，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审判书，“同型号服务器，市场均价十万，锐科报价十二万五千。
五十台采购，差价一百二十五万。”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冷气。
“技术部已经验证，”林薇不给喘息的机会，
“通过服务器虚拟化方案，现有设备可支撑关键项目运转十二天，十二天，足够等合规供应商到货。”
她看向赵工，“赵总监，请你说明。”
赵工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但坚定：“报告各位董事，测试完全成功，我们……可以等。”
“所以“项目等不了”这个理由，”林薇环视全场，“不成立！”
李董终是放下茶杯，声音发沉：“林总，做生意不能只看价格，长期合作、信任关系……”
“那就看看这份信任值多少钱。”
林薇点开新文件——第三方机构的质量报告，红字标注的故障率数据触目惊心，“锐科过去三年供货的设备，平均故障率比行业标准高百分之三点五。
而他们拖延维修、推诿责任的投诉记录，这里有二十三份。”
她关掉投影，目光如刀：“用更高的价格，买更差的质量，这就是我们维护的‘信任’？”
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基于以上事实，我宣布两项决定。”
所有人都抬起头。
“第一，采购部员工张海、王芳、刘明，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她念出三个名字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那都是各位董事塞进来的关系户，“理由：
多次违反采购流程，私下接触供应商，涉嫌利益输送，证据材料已备齐，随时可查。”
李董猛地站起来：“林薇！你这是——”
“这是依法依规处理。”
林薇平静地打断他，“第二，从下周一起，全公司所有采购必须通过新上线的云平台进行，线上审批，全程留痕。
每月董事会上，我会公示所有特批采购的明细——申请人、审批人、理由、金额，全部公开。”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谁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没人敢说话，生怕触了霉头，那些准备好的“从长计议”“循序渐进”，在铁证和辞退面前，全被堵了回去。
表决以八比三通过，三张反对票投得极其艰难。
散会后，林薇叫住了一脸愤懑，一脚踹开旁边椅子的李东方。
“李叔，”她递过去一个薄薄的档案袋。
李董接过，手指触到里面的照片时，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他儿子和锐科张总在澳门的合影，时间戳是上个月。
“有些事，我不想做那么绝，”林薇声音很轻，“但是你非要不配合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换个地方。”
她转身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李董铁青的脸。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星辰。
“听说了吗？
采购部开了三个！”
“都是关系户！
这次动真格的了！”
“新系统下周上线，所有采购都要走线上……”
走廊里，茶水间里，电梯里，到处是压低的议论。
那些原本观望的中层经理，此刻表情复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心里开始重新掂量。
市场部总监办公室，张明关上门，对副手苦笑：“这丫头……够狠。”
“那我们之前卡她的那些流程……”
“赶紧放！”
张明点了根烟，“没看李董都吃瘪了？
这风向要变了……”
同样的场景在各个部门上演。
那些曾经阳奉阴违的，那些曾经故意拖延的，那些曾经抱着“法不责众”心态的，此刻都悄悄调整了姿态。
改革最难的不是定方案，是破开第一道口子。
而林薇用三份内网用红头文件公布的辞退通知，以及一套公开透明的系统，硬生生劈开了那道坚冰。
采购部办公室，苏晴正盯着电脑屏幕。
新上线的云采购平台运行流畅，界面简洁，权限清晰。
最重要的是——所有操作留痕，谁都做不了假！
“苏经理。”
助理小杨敲门进来，声音有些兴奋，“行政部刚提交了下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全部按新流程走的！
比价单都附上了！”
苏晴愣了一下。
行政部一直是阻力最大的部门之一，总监是李董的老部下。
“还有，”小杨压低声音，“技术部赵工刚才打电话，说他们下周的采购申请一定会按时提交，绝不拖后腿。”
种子发芽了。
苏晴忽然想起林薇说过的话：“只要让人看到规矩的好处，规矩自己就会生长。”
她打开邮箱，看见徐朗发来的新邮件——关于翔瑞供应商的风险！
他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上最合适的东西。
苏晴犹豫了几秒，回复：“谢谢。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这次徐朗回得很快：“好。”
简单的字，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下午四点，恒远科技技术部收到了一封群发邮件——来自总裁办公室。
“为表彰技术部近期贡献，特批三十万元项目激励奖金，望再接再厉。”
实验室里响起欢呼。
年轻工程师们围在一起讨论怎么花这笔钱，只有老王走到陈澈身边，眉头紧锁。
“陈哥，这钱……拿着不踏实。”
他压低声音，智云的预算刚被砍，天穹的审批更是直接没了下文，突然给三十万奖金？”
陈澈没说话。
他看着那封措辞热情的邮件，想起昨天卓立天在走廊里拍着他的肩说“公司不会亏待你”，想起刘总监在会上的阴阳怪气，想起财务部那句“技术部烧钱太快”。
三十万，像一块裹着蜜糖的石头。
手机震动，是卓立天打来的。
“陈澈，奖金通知看到了吧？”
卓立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们辛苦了，这是应得的。”
“谢谢卓总。”
陈澈顿了顿，“‘天穹’项目的审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天穹啊，”
卓立天的语气变得含糊，“那个项目我仔细看了，想法很好，但技术路线太超前，董事会觉得风险太大，先放一放吧。”
“放多久？”
“等时机成熟吧。”
卓立天避而不答，“陈澈，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公司现在需要什么——是能快速见效、稳定产出的项目。
“天穹“，”不仅烧钱，而且短期内，基本零收益，而且整个行业乃至世界，全都没有这样的先例，以卫星网络覆盖基站的职能，这简直有点小……“
电话挂断。
陈澈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室中央。
话没说完，但他却明白了卓立天的未尽之言：小儿科，天方夜谭，就差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陈澈摇摇头，走到白板前，拿起擦子，亲手擦掉了白板上的“天穹”架构图。
然后转身，对团队露出一个笑容：“今晚请大家吃饭，三十万，可以吃一顿很哇塞的大餐了。”
欢呼声重新响起，落寞的却只有陈澈。
陈澈坐回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开始备份“天穹”的所有资料的同时，也启动了边备份边彻底销毁的脚本程序。
这一刻，他的心里，正在血淋淋的滴血。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从没把技术创新，和科技兴国当作是责任，而是变着法的搜刮着大多数底层人的财富，所谓的科技巨头，竟然都开始研究起了“放网贷！”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陈澈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活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一样。
可他偏要坚持内心的情怀，坚持他的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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