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品站旁边的陈氏老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和死老鼠混合的臭味。
“哟,这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吗?怎么,林家破产破得连抹布都买不起了,跑来我这儿收破烂?”
陈掌柜挺着个啤酒肚,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看着站在垃圾堆前的林知夏,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抖。他可是这行里的老狐狸,林家倒霉,他最高兴。
“少废话。”林知夏戴着口罩,嫌弃地用脚踢了踢地上一堆碎瓷片,“这批‘垃圾’,五百块,我全要了。”
“五百?”陈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大小姐,你出门忘带脑子了吧?这些可都是以前烧制失败的汝窑残次品,虽然碎了,但那也是汝窑的料!随便拉到瓷器厂回炉都不止这个数!”
“回炉?”林知夏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片,“上面的铅镉超标三倍,正规厂收了你是要坐牢的。而且,这些碎屑混在一起,分拣成本比人工还高。留着你还要交环保费,五百块,你是想赚点是一点,还是让我去环保局举报你?”
陈掌柜脸色一变。这死丫头怎么知道铅超标?这批货确实是他为了贪便宜买了劣质土烧坏的。
“行行行,算你狠!拿走拿走!赶紧滚!”
林知夏转头看向那个靠在墙边、一脸“我很高贵”的男人。
“沈辞渊,干活。装车。”
沈辞渊挑了挑眉,虽然一脸不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动了起来。这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几百斤重的瓷筐,单手就能拎起来,稳得像座山。
装车过程中,林知夏并没有闲着。她站在传送带前,鼻翼微动,眼神如雷达般扫视。
“停。”
沈辞渊刚放下筐,就见林知夏伸手从一堆碎瓷片里精准地捏出一片。
“这片扔了。”
“为什么?”钱多多在一旁记账,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看着成色挺好的啊。”
“这是仿品,用了现代化学涂层,闻着一股酸臭味。”林知夏随手扔掉,“我只要真正的原矿残片。别以为我收破烂就不挑食,我的垃圾,也是有门槛的。”
沈辞渊眯了眯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这鼻子比警犬还灵?
……
回到锦绣茶铺,后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手工作坊。
林知夏没有去买昂贵的金粉,而是直接去五金店买了几斤最便宜的铜粉,混入特制胶水。
“大小姐,这……这能行吗?”钱多多看着林知夏把那些碎裂的、缺角的茶碗重新拼凑起来,裂缝处涂上金色的胶水,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是‘金缮’。”林知夏手里拿着一只刚刚修复好的茶盏,原本破碎的纹路在金色的勾勒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破碎与残缺交织的美感,狂野而高级,“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完整的平庸毫无价值,破碎的个性才是潮流。”
原本一文不值的垃圾,此刻在后院的灯光下,泛着奢侈品的冷光。
但这还不够。光有杯子,没有茶,这就是个空壳。
林知夏走进那个阴暗潮湿的储藏室,盯着角落里几大桶发霉的茶膏。这是三年前积压的底料,原本是要拉去倒掉的。
“沈辞渊,把这些桶搬出来。”
“又要搬?”沈辞渊虽然嘴上吐槽,但动作没停。
林知夏打开桶盖,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普通人闻了会吐,但林知夏的瞳孔却微微放大。
“好东西啊……”
“大小姐,您是不是饿晕头了?这都长毛了。”小满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这是受潮后的过度发酵。”林知夏挽起袖子,随手抓起几把最便宜的干枯陈皮和路边常见的野艾叶,扔进了一个改装的大铁锅里,“加上高温复烘,这种霉菌会转化为一种特殊的‘槟榔香’和‘陈韵’。再加点野艾叶压住霉味……”
她点燃炉火,开始像炼丹一样熬制这锅“垃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怪异的味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烟熏感和檀木香气的暖香。
这香味不冲鼻,反而让人闻了之后,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尝尝。”
林知夏倒了一杯,递给一直抱臂旁观的沈辞渊。
沈辞渊迟疑了一下,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眉头紧锁:“你这是毒药?”
“这是特调基底。喝了它,能缓解你左肋骨的陈旧性隐痛。”
沈辞渊手一抖。他的肋骨伤,除了医生没人知道。
他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苦涩,入喉却化为一股暖流,直冲肺腑,紧接着那股烟熏檀香味在口腔里炸开,竟然真的让他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舒服了不少。
“这是什么?”沈辞渊眼神凝重。
“垃圾做的。”林知夏擦了擦手上的灰,“这就叫变废为宝。”
夜深了。
沈辞渊坐在屋顶的横梁上,看着下面还在忙碌的林知夏。她熟练地调配着那些所谓的“废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根本不像是一个落魄千金,倒像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宗师。
“叮铃铃——”
寂静的夜里,茶铺那台破旧的老电话突然尖叫起来。
林知夏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赵美华阴测测的笑声,即使在深夜,也让人不寒而栗。
“知夏啊,听说你收了一堆破烂回来?真是有志气。”
赵美华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可惜啊,我刚刚跟海城茶叶协会打了声招呼。从明天开始,海城所有的茶农、茶商,谁敢卖给你一斤鲜叶,我就让他在这一行混不下去。连水都不许卖给你!”
电话那头,是赵美华胜利者的宣言。
电话这头,林知夏却笑了,笑得比赵美华还猖狂。
“不卖给我鲜叶?”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大桶已经熬制好的特调茶基底,和满院子金缮修复的绝世孤品。
“赵太太,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怎么把这市面上的垃圾茶清理出去呢。既然你断了粮,那我就让全海城看看,什么叫‘无米之炊’,也能成满汉全席。”
“啪!”
林知夏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屋顶上那个黑影。
“沈辞渊,明天开始,你这‘保安’,该兼职当外卖员了。”
沈辞渊在黑暗中勾唇一笑:“只要工资给够,送炸弹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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