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雨天风路

  离开青云城范围后,林墨和阿石并没有走官道。官道虽然平坦安全,但人流密集,容易被追踪和盘查。他们选择了沿着一条相对偏僻、但据说常有商队往来的古老山道向东而行。

  山道崎岖,穿行于丘陵与密林之间,人烟稀少。时值初秋,山林间已有了几分萧瑟之意,晨雾弥漫,露水湿重。

  两人脚程不慢,林墨练气五层的修为,加上轻身符辅助,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阿石虽未系统修炼灵力,但身体经过淬炼和林墨的调教,耐力与速度也远超常人,始终能紧紧跟上。

  一路上,林墨并没有完全埋头赶路。他利用这难得的清净时间,一边行走,一边默默运转《厚土诀》残篇,感受大地脉动,淬炼自身土属性灵力。虽然进展缓慢,但对灵力的掌控和肉身强度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也在心中不断推演基础剑法的种种变化,尤其是那三式“藏锋”,力求在实战中更快、更准、更狠。

  阿石则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辨识野兽踪迹,寻找干净的水源和安全的宿营地。林墨教他的那些野外生存技巧,被他迅速掌握并灵活运用。

  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隐蔽处休息。林墨会布置简单的预警禁制,两人轮流守夜。休息时,林墨会指点阿石一些更精深的搏杀技巧和灵力运用的基础原理,虽然阿石目前无法修炼高级功法,但强健体魄、增强爆发力和反应速度的法门,却是可以练的。

  如此行了三日,已离开青云城近千里,算是初步脱离了叶凡势力的直接辐射范围。但林墨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叶凡绝不会轻易放弃追查,而且路上也可能遇到其他危险。

  第四日午后,两人正穿过一片茂密的枫树林。红叶如火,景色壮美,但林墨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太安静了,连鸟鸣虫嘶都少了许多。

  “阿石,小心些。”林墨低声道,放慢了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青钢剑柄上。

  阿石也立刻绷紧了身体,短剑悄然出鞘半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又前行了约莫百丈,前方的道路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和倒伏的巨木 partially挡住。看起来像是山体滑坡或妖兽争斗造成的自然障碍,但林墨的系统地图上,却显示前方巨石后,埋伏着三个红点(生命气息),而且气息不弱,都在练气四层到五层之间!

  果然有埋伏!

  林墨停下脚步,对阿石使了个眼色。阿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隐入一株粗大的枫树后。

  林墨则扬声对着前方道:“前方的朋友,何不现身一见?拦路剪径,可不是好汉所为。”

  短暂的沉默后,巨石后传来一声粗嘎的狞笑:“嘿嘿,小子,眼力不错嘛!可惜,知道了也晚了!”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从巨石和倒木后跃出,成品字形拦在路中。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手持开山斧的疤脸大汉,练气五层修为,气息凶悍。左侧是个手持双刺、身材矮小精瘦的猥琐男子,练气四层巅峰,眼神飘忽。右侧则是个手持长弓、面容阴鸷的瘦高个,也是练气四层,弓弦已然半开,箭指林墨。

  看其衣着打扮和身上的煞气,显然是常年在荒野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劫匪。

  “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像是哪个大家族跑出来的雏儿吧?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储物袋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条小命!”疤脸大汉晃着开山斧,狞笑道。

  猥琐男子也尖声附和:“就是!还有后面藏着的那个小崽子,也一起滚出来!不然老子手里的刺,可不长眼睛!”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强作镇定”:“几位……几位好汉,在下只是路过,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

  “少废话!”疤脸大汉不耐烦地打断,“再不交,老子就自己来取!老三,放箭!”

  那阴鸷弓手闻言,手指一松,一支灌注了灵力的狼牙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林墨胸口!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但林墨早有准备!他脚下不动,身体却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身,同时手腕一抖,青钢剑出鞘,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磕在箭杆之上!

  叮!

  箭矢被磕飞,斜插入旁边树干,箭尾犹自颤动不休。

  “嗯?”疤脸大汉三人俱是一愣。这一箭虽未尽全力,但也不是寻常练气中期修士能如此轻易格开的。

  “有点本事!一起上!”疤脸大汉收起轻视,低吼一声,挥动开山斧,带着一股恶风,当头劈向林墨!斧刃上土黄色灵力闪烁,势大力沉!

  猥琐男子则如同泥鳅般滑向林墨侧翼,双刺如同毒蛇吐信,刺向林墨腰眼和下盘,阴险歹毒。

  阴鸷弓手再次搭箭,目光锁定林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三人围攻,林墨眼神沉静如水。他没有硬接疤脸大汉的开山斧,脚下步法展开,圆满基础身法结合“藏锋”步意,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斧刃,同时青钢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双刺的封锁,点向猥琐男子持刺的手腕!

  猥琐男子大惊,没想到林墨剑法如此精妙刁钻,慌忙撤刺回防。

  就在这时,隐在树后的阿石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疤脸大汉视线的死角猛然扑出!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肉体爆发力与速度的极致!短剑化作一道乌光,直刺疤脸大汉毫无防备的肋下!

  疤脸大汉正全力攻击林墨,哪料到侧后方还藏着一个如此悍勇、气息几乎完全内敛的偷袭者?等他察觉恶风袭来,已然不及完全躲闪!

  噗嗤!

  短剑刺入肋下三寸!虽未及要害,但剧痛让疤脸大汉动作一滞,开山斧的攻势顿时散乱。

  “大哥!”猥琐男子惊呼。

  阴鸷弓手也急忙调转箭头,射向阿石!

  但阿石一击得手,毫不贪功,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恰好躲过了那一箭,再次隐入枫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疤脸大汉又惊又怒,捂住流血的伤口:“妈的!还有帮手!先宰了这个小子!”

  他认定林墨是主谋,将怒火全部倾泻向林墨,开山斧挥舞得更加疯狂。

  林墨却压力大减。阿石那一下偷袭,不仅伤了疤脸大汉,更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和配合。

  他抓住机会,剑法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不再一味闪躲,而是主动出击!

  基础剑法“刺”字诀,在他手中演化出无数变化,快如疾风,密如骤雨,每一剑都直奔对手必救之处或招式转换的空隙!

  猥琐男子率先支撑不住,他的双刺技法本就走奇诡路子,但面对林墨这返璞归真、毫无花哨却招招致命的基础剑法,处处受制,左支右绌,很快身上就多了几道血痕。

  疤脸大汉虽然力大,但受伤后动作迟缓,斧法也失了章法,被林墨精巧的步法和剑法牵着鼻子走,空有一身力气却打不到实处,气得哇哇大叫。

  阴鸷弓手几次放箭都被林墨轻易格挡或闪避,无法造成威胁,反而因为要顾忌误伤同伴而束手束脚。

  战局顷刻逆转!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猥琐男子见势不妙,尖叫一声,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跑。

  “现在想跑?晚了!”林墨眼神一冷,岂容他们逃脱后泄露行踪或引来更多麻烦?

  他体内《厚土诀》灵力骤然运转,脚下微微一踏!

  虽然只是残篇入门,但这轻轻一踏,却引动了周围些许土石之气。猥琐男子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突然变得松软泥泞,他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身形一个趔趄!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林墨的剑,如同跗骨之蛆,追袭而至!剑光一闪,掠过猥琐男子的咽喉!

  猥琐男子瞪大了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软软倒下。

  “老二!”疤脸大汉目眦欲裂。

  阴鸷弓手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伴,转身就朝密林深处逃去。

  “阿石!”林墨低喝。

  枫林阴影中,一道乌光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没入阴鸷弓手的后心!弓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疤脸大汉见转眼间两个同伴毙命,自己又受伤不轻,胆气已丧,再无战意,抡起开山斧逼退林墨一步,也转身欲逃。

  林墨岂能让他逃走?他手腕一抖,一颗“臭气弹”悄无声息地弹出,在疤脸大汉身前炸开!

  刺鼻的恶臭猛然爆发!疤脸大汉猝不及防,被熏得头晕眼花,脚步踉跄。

  林墨追上,剑光如虹,从背后刺入其心口。

  疤脸大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战斗结束。

  林墨收剑而立,微微喘息。这是他离开青云城后的第一战,虽然对手不算太强,但也检验了这几日的修炼成果。基础剑法的威力,配合《厚土诀》的辅助和灵活运用“小玩意儿”,效果显著。阿石的悍勇和时机的把握,更是关键。

  “公子,没事吧?”阿石从阴影中走出,短剑还在滴血。

  “没事。”林墨摇摇头,走到三具尸体旁,快速搜刮战利品。三个劫匪身家不丰,加起来只有百来块下品灵石和几瓶普通丹药,法器也是大路货。唯一有价值的是从那阴鸷弓手身上搜到的一小袋特制的“破甲箭簇”,对低阶护体灵力有不错的穿透效果。

  林墨将箭簇收起,又用《厚土诀》操控泥土,将三具尸体简单掩埋,消除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妖兽或其他不速之客。我们快走。”林墨招呼阿石,两人迅速离开这片枫林。

  又前行了十余里,天色渐晚。两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崖凹洞,准备过夜。

  升起一小堆篝火(用特殊手法,烟雾极少),烤了些干粮,就着清水吃下。

  “阿石,今天做得不错。”林墨夸奖道,“时机把握得很好,一击即退,毫不拖泥带水。”

  阿石默默啃着干粮,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低声道:“是公子教得好。”

  林墨笑了笑,取出那袋破甲箭簇,递给阿石:“这个你拿着,或许用得上。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尽量先解决远程威胁和伺机偷袭者。”

  阿石接过,郑重收好。

  夜深,林墨盘膝打坐,继续修炼。阿石则抱着短剑,靠在洞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后半夜,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猛烈的狂风!风中夹杂着浓重的湿气和隐隐的雷鸣!乌云如同墨汁般迅速晕染开来,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

  “要下暴雨了!”林墨睁开眼,脸色凝重。荒野中的暴雨,往往伴随着山洪、泥石流和更加活跃的妖兽,极其危险。

  轰隆!咔嚓!

  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狂风卷着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山崖,发出凄厉的呼啸。

  他们所在的山崖凹洞虽然背风,但洞口依然有雨水和狂风灌入,篝火瞬间熄灭。洞内温度骤降,变得潮湿阴冷。

  “公子,这雨不对劲。”阿石忽然低声道,鼻子微微抽动,“风里有……腥气,还有很淡的妖气。”

  妖气?林墨心中一凛,立刻展开神识,同时系统地图也全力探测。

  果然!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距离他们山洞约莫二里外的一处山谷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快速移动的红点!气息狂暴,至少是一阶后期,甚至可能接近巅峰的妖兽!而且,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是‘雷犀’!这种妖兽通常栖息在雷雨频繁的山谷,能引动微弱雷电,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雷雨天实力会增强!”林墨根据前世记忆,立刻判断出来。

  雷犀虽然一般不主动远离栖息地攻击人类,但如此狂暴的雷雨天气,可能会让它异常兴奋或暴躁,加上他们这里可能残留的一点血腥味(虽然处理过,但妖兽嗅觉灵敏)……

  “不能留在这里!”林墨当机立断,“山洞目标太明显,一旦被雷犀堵住,我们无处可逃!趁它还没完全靠近,我们冒雨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阿石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迅速收拾行装,淋着瓢泼大雨,冲出山洞,一头扎进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雨夜山林之中。

  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泞湿滑的地面增加了行进的难度,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更糟糕的是,雷犀那狂暴的气息和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

  “这边!”林墨凭借对地气的微弱感应,勉强辨认方向,带着阿石朝着与雷犀来向垂直的一处地势更低、植被更加茂密的河谷地带冲去。希望能借助复杂地形和更浓郁的水气,掩盖自身气息。

  然而,雷犀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低吼!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山林。林墨回头一瞥,只见后方约莫百丈外,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形似犀牛,但体型更大,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甲,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闪烁着危险的电弧,正是雷犀!它那铜铃般的猩红眼睛,似乎已经锁定了他们!

  “快!”林墨低吼,将轻身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速度再增。

  阿石也拼命跟上。

  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在雷雨天如鱼得水的妖兽?距离在不断拉近!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雷犀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独角上电光汇聚,眼看就要发动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在狂风雨夜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有人家?还是……”林墨不及细想,此刻任何变数都可能带来转机。

  “往光的方向跑!”

  两人调转方向,拼尽全力朝着那点微光冲去!

  雷犀紧追不舍,独角上的电光已然成形,一道碗口粗的蓝白色闪电,撕裂雨幕,朝着林墨和阿石的后背轰然劈来!

  闪电的速度太快!林墨只来得及将阿石猛地向旁边一推,自己则全力运转《厚土诀》和灵力护体,同时将玄龟盾残片挡在身后!

  轰咔!

  闪电结结实实地轰在残片之上!狂暴的雷电之力炸开!林墨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前抛飞出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玄龟盾残片光芒彻底黯淡,表面又多了一道焦黑的裂纹。他重重摔在泥泞中,浑身麻痹,灵力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公子!”阿石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雷犀见一击未能毙命,更加愤怒,低吼着加速冲来,沉重的蹄子踏得地面泥水飞溅,独角再次开始凝聚电光!

  眼看两人就要命丧犀角之下!

  突然,那点橘黄色的微光猛地一闪,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林墨和阿石笼罩在内!

  雷犀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嗡——!

  屏障剧烈晃动,泛起阵阵涟漪,但并未破碎!反而将雷犀震得后退了两步。

  雷犀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屏障,又看了看屏障后那点微光,似乎有些忌惮,焦躁地原地踏步,低吼连连,却不敢再轻易冲击。

  屏障内,林墨挣扎着坐起,看着这救命的屏障和远处那点微光,心中惊疑。

  那光芒……似乎是从一个山洞中透出的?不,不像是自然山洞,倒像是……人工开凿的洞府?这荒山野岭,暴雨之夜,怎么会有洞府?还有这能挡住一阶后期雷犀的屏障……

  他看向阿石,阿石也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许久未曾说话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和淡淡的疲惫:

  “两个小家伙,深更半夜,暴雨倾盆,引着雷犀跑到老夫的隐居之地……所为何事啊?”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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