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回京后,江南的日子依旧如流水般安稳。
李思妍照旧每日晨起练笔,午后去菜园侍弄那些新培育的菜苗,傍晚则陪着李文彬去田间地头走走。她改良的那几株高产油菜,长势喜人,连农科院的老先生都特意赶来观摩,赞她“心思灵巧,不输男儿”。李思妍听了,只是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是跟着泥土打交道久了,摸透了它的脾气罢了。”
这日,李文彬从衙门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京城来的信,神色有些复杂。李思妍正蹲在菜园里摘番茄,见他这模样,好奇地问:“四哥,出什么事了?”
李文彬叹了口气,把信递给她:“是京里来的消息,说圣上近来身体欠安,几位阿哥都在跟前侍疾。还有……那位五阿哥,回京后便时常心绪不宁,听福尔泰捎来的话,竟还派人来江南打听你的消息。”
李思妍的手顿了顿,鲜红的番茄在掌心沉甸甸的。她想起那晚巷口的月光,想起永琪眼中的怅惘,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但也只是一瞬,她便笑了笑,把番茄放进竹篮:“打听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江南的寻常女子,与京城的贵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李文彬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心里有数就好。这江南的水土养人,咱们守着这一方天地,比什么都强。”
李思妍点点头,弯腰又摘了个番茄,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色。她没说,其实那晚之后,她也偶尔会想起那个身着锦袍的阿哥,想起他攥着玉佩的模样,只是那些念头,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便沉了底。
而京城的宫墙之内,永琪的日子却过得越发沉闷。
圣上卧病,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几位兄弟明争暗斗,搅得他心烦意乱。唯有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那枚玉佩,想起江南的月色,想起那个拎着糖炒栗子、眉眼灵动的女子。他派去江南的人回禀,说李小姐每日深居简出,不是侍弄庄稼,便是吟诗作画,活得自在惬意。
福尔泰瞧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劝道:“阿哥,江南再好,也不是咱们能久留之地。何况那位李小姐,分明是想与京城撇清关系,您何必执念?”
永琪沉默半晌,抬手望着窗外的明月,月色清冷,竟不如江南的那般温柔。他轻声道:“我不是执念,只是总觉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丢的是前世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是那个在宫里吵吵闹闹、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小燕子。而如今的李思妍,早已把那些过往,埋在了江南的泥土里,长出了新的枝丫。
与此同时,紫薇和金锁终于抵达了京城。
站在巍峨的宫墙之外,紫薇攥着怀里的折扇,手心全是汗水。金锁扶着她,声音发颤:“小姐,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紫薇咬着唇,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眼中满是希冀与忐忑:“娘等了一辈子,我不能让她的心愿落空。”
她们在京郊找了个小客栈住下,每日打听着宫里的消息,却不知该如何递上信物。而那些曾经与小燕子、紫薇纠缠在一起的人——皇后、容嬷嬷、令妃,依旧在宫墙之内,上演着各自的戏份,无人知晓,江南的水乡里,有一个本该掀起惊涛骇浪的女子,正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这日,江南的阳光格外明媚。
李思妍陪着李文彬去视察新修的水渠,站在田埂上,望着一望无际的稻田,风吹过,稻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农人们扛着锄头,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远远地便朝着他们挥手:“巡抚大人!李小姐!”
李思妍笑着挥手回应,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诗:“人间最好是寻常。”
是啊,寻常的日子,才是最难得的。
她转头看向李文彬,眉眼弯弯:“四哥,等秋收了,咱们把新打的稻米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吧。”
李文彬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兄妹二人并肩走在田埂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岁月静好,安稳得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没有人再提起京城的风,没有人再记得前世的怨。
李思妍知道,往后的日子,她会一直守着这片江南水乡,守着她的菜园,守着她的家人,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寻常。
至于那个怅惘的五阿哥,那个忐忑的紫薇,都不过是她生命里,一道转瞬即逝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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