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敲打着破碎的窗户。
叶破军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五具黑衣尸体,两个被绑的伤者,满地狼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沉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愧疚?
“收拾东西,五分钟。”叶破军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黑龙商会的支援最多十分钟就到。”
陆沉没动。
他盯着叶破军,手里的短刃仍紧握着。50倍增幅已经结束,肌肉的酸痛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异常清醒。
“你是谁?”陆沉问。
“叶破军。你爹陆明渊的兄弟。”叶破军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陆沉接住。
是个老旧的金属身份牌,边缘磨损得光滑。正面刻着“昆仑山第七科考队”,背面是两个名字:陆明渊、叶破军。牌子中间有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利器劈开过。
“你爹那半块,应该在你妈留下的东西里。”叶破军说,“找找看。”
陆沉冲回卧室。林婉已经醒了,正抱着两个孩子发抖。
“婉婉,妈留下的那个铁盒子在哪?”
“床底下……旧皮箱里。”
陆沉拖出皮箱,翻找。在最底层,果然有半块同样的身份牌,裂痕能跟叶破军那半严丝合缝地对上。
是真的。
他拿着两块牌子回到客厅。
叶破军正在检查一具影忍的尸体,撕开黑衣领口,露出肩膀——那里纹着一只眼睛,眼睛里是旋转的漩涡。
“方舟会的外围打手。”叶破军啐了一口,“黑龙商会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手套。”
“方舟会?”陆沉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记载。
“一群疯子,信奉混沌能带来进化。”叶破军站起身,“十年前,你爹和我就是在昆仑山被他们盯上的。”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我爸……到底发现了什么?”
叶破军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爹是考古学家,但研究的不是普通古墓。他专攻‘终末壁垒文明’——第三次世界大战前就存在,在大战中突然消失的上古文明。”
“十年前,昆仑山深处发现了一处遗址。我们第七科考队奉命进入。我是安保队长,你爹是首席研究员。”
“我们在遗址深处,找到了一扇门。”
叶破军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时光回到当年。
“门是青铜的,高九米,宽五米。门上刻满了从未见过的文字,还有……三把钥匙孔。”
“你爹破译了部分文字。那扇门后,是终末壁垒文明的‘火种库’。他们在预感到文明将亡时,把最核心的知识、技术、基因库封存其中,留待后人开启。”
“但钥匙有三把。青铜、白银、黄金。我们只有青铜钥匙,是遗址里找到的。”
陆沉心脏狂跳。
父亲笔记里提到过钥匙!
“后来呢?”
“后来……”叶破军的声音低沉下去,“方舟会的人来了。他们早就盯上遗址,想要门后的东西——不是为了传承,是为了里面的‘混沌本源’。”
“那是一场屠杀。科考队十七个人,活下来的只有三个。我,你爹,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叫林溯的人。他是队里的灵能顾问,也是……方舟会的卧底。”
林溯。
陆沉记住这个名字。
“你爹用青铜钥匙短暂开启了门,取出了一些东西。然后炸塌了通道,把门重新封死。”叶破军说,“我们逃出来时,他受了重伤。临别前,他把一些资料交给我保管,说如果十年后他没回来找我,就说明他出事了,让我来找你。”
“他去了哪?”
“深空集团。”叶破军吐出这四个字时,眼里有刻骨的恨意,“当年的科考资助方‘寰宇科技’,就是深空集团的前身。你爹说,林溯逃回深空后,一定会清洗所有知情人。他必须去,去销毁原始资料,去……争取时间。”
“然后呢?”
“没有然后。”叶破军摇头,“他进了深空大厦,再没出来。我去找过,档案显示他‘因公殉职’,骨灰都没留下。科考队的记录被全部抹除,所有家属签了保密协议。你妈拿到的抚恤金,就是封口费。”
陆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十年。
父亲失踪十年,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他声音嘶哑。
“你爹让我等十年。”叶破军说,“他说,如果十年内方舟会没找到你,说明你安全。如果找到了……说明他们已经察觉你体内的血脉。”
“血脉?”
“终末壁垒文明最后一批守望者的血脉。”叶破军盯着陆沉,“你爹是,你也是。虽然稀薄,但瞒不过方舟会的检测仪器。”
陆沉想起系统绑定时那句话:【发现微弱的‘终末壁垒’血脉残留(父系遗传)】。
原来如此。
“小辰的病……”他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也跟血脉有关?”
叶破军脸色一变:“你儿子有先天性灵能紊乱症?”
“对。”
“该死。”叶破军一拳砸在墙上,“那是血脉觉醒的前兆!终末壁垒的血脉太古老,与现代人类的灵能体系冲突。孩子太小,身体承受不住,就会表现为‘紊乱症’。”
陆沉如遭雷击。
所以他一直以为的病,其实是……天赋?
“那药……”
“稳定剂只能暂时压制症状,治标不治本。”叶破军说,“真正的解决方法,是完成血脉觉醒仪式。但仪式需要三样东西:血脉共鸣者引导、高纯度灵能环境、还有……青铜钥匙。”
青铜钥匙。
在父亲那里,十年前就遗失了。
“钥匙在深空集团?”陆沉问。
“不知道。”叶破军摇头,“可能在你爹手里,可能被林溯抢走了,也可能还藏在昆仑遗址某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向窗外,雨夜中隐约有车灯闪烁。
“方舟会已经盯上你了。你今天展露的维修技术、战斗能力,还有小雨的亲和度突变……所有这些异常,都会让他们联想到你爹,联想到终末壁垒。”
车灯越来越近。
不止一辆。
“走!”叶破军拎起转轮灵能炮,“现在!”
陆沉冲回卧室。
林婉已经大致听明白了,她没多问,只是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收拾。衣服、药品、证件、一点现金,塞进两个旧背包。
小雨紧紧抱着小辰,孩子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很安静。
“爸爸,我们要逃吗?”小雨问。
“嗯。”陆沉摸摸她的头,“怕不怕?”
“不怕。”小雨摇头,“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去哪都不怕。”
陆沉鼻子一酸。
他背起一个背包,抱起小辰。林婉背另一个,牵着小雨。
回到客厅时,叶破军已经解决掉王振海和另一个伤者——不是杀人,而是用某种药剂让他们昏迷。
“这能让他们睡24小时。”叶破军说,“至于尸体……留给黑龙商会自己处理。”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小装置,贴在门框、窗沿上。
“微型脉冲炸弹,有人强行闯入会引爆。威力不大,但足够拖延几分钟。”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破旧但曾充满温情的家。
“走吧。”
五人从消防通道下楼。叶破军的越野车就停在楼后,车身布满划痕和弹孔,但引擎低沉有力。
上车,关门。
引擎咆哮,越野车冲进雨夜。
陆沉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居民楼。五楼那个窗口的灯光还亮着,但很快就会被黑暗吞没。
十年。
他在那个小屋里挣扎了十年,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现在才知道,他以为的终点,不过是别人早就布好的棋局一角。
“我们去哪?”他问。
“我在荒野有个据点。”叶破军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拐进一条小巷,“离江城两百公里,靠近黑石山脉。那里没有网络覆盖,人迹罕至,方舟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能躲多久?”
“躲?”叶破军咧嘴笑了,伤疤在脸上扭曲,“小子,你爹让我来找你,不是让你躲一辈子的。”
他从座位下摸出个金属盒子,扔给陆沉。
“打开。”
陆沉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更厚的笔记,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是父亲的笔迹。还有几块黑色的晶体,拇指大小,触手冰凉。
“你爹留给你的。”叶破军说,“笔记是他毕生研究的心得,包括终末壁垒文字破译、灵能理论、还有一些……禁忌技术。”
“这些晶体呢?”
“星核碎片。”叶破军说,“终末壁垒文明的能量源,比现在的灵能结晶纯度高百倍。你爹从遗址里带出来的,就剩这几块了。”
陆沉拿起一块碎片。
入手瞬间,体内的吞噬核心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强烈的“渴望”信号。源初之刃也在心脏旁轻颤,仿佛闻到血腥的鲨鱼。
这东西……对系统是大补。
“怎么用?”他压抑住激动。
“直接吸收,但你现在境界太低,会被撑爆。”叶破军说,“先收好,等突破到超凡境再用。”
陆沉小心收好盒子。
越野车已经驶出城区,进入荒废的工业带。大战前的工厂废墟在雨夜中如巨兽骸骨,歪斜的烟囱刺向天空。
“叶叔。”陆沉默然开口,“我爸他……真的死了吗?”
车内安静了几秒。
雨刷器单调地摆动。
“我不知道。”叶破军最终说,“深空集团公布的死讯,但没见到尸体。你爹那个人……太聪明,总留后手。也许他还活着,在某处等着时机。”
“时机?”
“重启火种库的时机。”叶破军看了陆沉一眼,“终末壁垒文明留下火种,不是让人膜拜的,是为了在文明再次面临危机时,能有人站出来。”
“你是说……现在?”
“混沌侵蚀的迹象越来越多。”叶破军语气沉重,“灵能污染区扩张,变异兽潮频率增加,还有……方舟会那些疯子,他们在主动引导混沌降临。”
陆沉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潦草的字迹:
“他们在打开不该打开的门。”
原来指的是这个。
“所以我们该做什么?”
“变强。”叶破军说,“强到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拿起你爹留下的担子,强到……有一天能去昆仑,打开那扇门。”
陆沉看向后视镜。
林婉抱着睡着的孩子们,脸贴在车窗上,眼神疲惫但坚定。她知道今晚之后,生活再也回不去了,但她没抱怨一句。
这就是他的家人。
他必须守护的人。
“我明白了。”陆沉说。
越野车冲上荒野公路,把江城的灯火彻底甩在身后。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像化不开的墨。
叶破军打开车载屏幕,调出地图。一个红点在闪烁,标注着“磐石据点”。
“天亮前能到。”他说,“到了那儿,你先休整几天,熟悉环境。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远方黑暗中隐约闪烁的车灯,语气陡然转冷:
“先活过今晚再说。”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见雨幕深处,几点车灯正穿透黑暗,如猎食者的眼睛般死死咬在他们的尾迹之后——
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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