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愈紧,青染县夜色如泼墨,城东巷道里几盏灯笼摇曳,映得青石路面上斑驳影碎。
沈砚一袭素袍,肩上扛着那具刺客尸体,鲜血已干涸成暗红斑点。
他径直走向县衙客栈。
白晏仙官暂居此处,本定明日启程回郡城。
门前侍卫见他来势汹汹,拦住去路,却被沈砚目光一扫,喉头微紧。
那双眼睛里,不带杀气,却有股让人心悸的沉静。
“报白大人,就说沈砚有急事求见。”
侍卫迟疑片刻,转身入内。
不多时,白晏的声音从内传出,低沉如闷雷:“让他进来。”
沈砚推门而入,将尸体往地上一掷。
砰的一声闷响,尸体滚了半圈,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白晏本在灯下看卷,闻言抬头。
目光先落在那尸体上,又移到沈砚身上。
脸上的平静如湖水被石子砸开,皱起层层波澜。
“赵家?”
沈砚拱手,声音平淡:“正是,子时三刻,三名刺客夜袭学生住处。”
“学生幸得开灵丹护体,反杀二人,擒一活口。”
“拷问之下,供出赵戴厚、赵丰父子指使,用的是蚀骨散。”
白晏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眉峰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声音低而重:“赵家过分了。”
“仙考刚毕,他赵家又刚刚脱身,又敢对朝廷仙官下手。”
“柳青山这县令,也管得太松。”
他顿了顿,又道:“走,随我去见柳青山。”
两人出客栈,直奔县衙。
夜风卷起落叶,贴着地面打旋。
县衙门前,柳青山本已歇下,却被侍卫急叩惊醒。
披衣而出时,见白晏与沈砚联袂而来,心头一沉,已知不妙。
正堂点起灯烛,三人分坐。
沈砚将刺客尸体拖入堂中,柳青山一看那张脸,额上顿时渗出冷汗。
“大人……这……”
白晏冷哼一声:“柳县令,你这安河县,仙考刚过,便有刺客行凶,赵家胆大包天,你可知情?”
柳青山抹着额头汗水,挤出笑:“下官不知……下官怎会……”
他心里却骂开了花:赵家真是个蠢货!形势都这样了,还和沈砚作对。
要是换成他柳青山,之前那么得罪沈砚,现在早该在沈砚门前跪下,请求原谅了。
识时务才是这世道的基本素质啊!
赵家仗着郡城那点关系,以为能只手遮天?
如今踢到铁板,看你们怎么死。
白晏不给他多言机会,直截了当:“柳县令,证据在手,赵家父子谋害准仙官,罪证确凿。”
柳青山身子一颤,却忙不迭点头:“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去办,赵家逃不了了。”
他起身,唤来衙役,低声交代。
衙役们领命而去,脚步匆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堂内一时安静。
白晏看向沈砚,声音缓和几分:“赵家在郡城还有根基,那赵丰长姐赵如烟,在郡城任职,已是修为不俗。”
“赵家能被放出来,也是她出了功夫。”
“这次赵家不会再被放过来了吧?”说着到,白宴看了一眼柳青山。
柳青山只是赔笑,擦拭额上的汗水。
柳青山做事都会不太绝,白宴懒得管,不管怎么说,赵家这次都老实一段时间。
于是,白宴继续对沈砚开口道:
“郡中世家更强,盘根错节,你去郡城报到,需多加小心。”
沈砚拱手:“多谢大人指点,学生记住了。”
白晏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银戒,递过去:“此乃储物戒,滴血认主。”
“里面有几道保命符箓,遇险时可激发,对修为不高的人有奇效。”
沈砚接过,郑重滴血。
戒指微微一亮,内里空间浮现,几张金光符纸静静悬浮。
他再拱手:“多谢大人。”
白晏摆摆手:“不必谢,明日你尽快启程去郡城。”
“我今晚也要走了,有临时通知,需回京复命。”
“本来还想与你同行,护你一程,现在看来,没办法了。”
沈砚闻言,起身相送。
两人走出县衙,夜空星疏,风卷残云。
白晏驻足,拍拍沈砚肩头:“沈砚,前路漫漫,保重。”
“大人保重。”
白晏身影渐远,融入夜色。
沈砚目送片刻,方才转身。
…………
次日清晨,秋阳初升,薄雾笼罩县学。
周教习一身玄衣,正在校场边练剑。
剑光如练,带起落叶纷飞。
他见沈砚缓步而来,收剑而立,目光微动。
“沈砚,来得早。”
沈砚拱手,长揖:“教习,学生来谢恩。”
周教习摇头:“谢什么,昨日赵家事,我已听闻,白大人处置得当,你无事就好。”
沈砚直起身:“教习平日教导,学生铭记在心,学生去郡城后,若教习有事,可书信联系,学生定不负恩。”
周教习笑了笑,却带几分苦涩:“小子,你这是在我面前卖什么好?”
“昨日柳县令来信,已将你我之事告知,他夸我有眼识人,我却知,你在柳青山面前说了我的好话。”
沈砚不否认,只道:“教习对学生有恩,学生岂能忘。”
周教习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我对你们这些读书人好,不是只为好处。”
“更看不得世家豪绅拿捏你们。”
“寒门苦读,已是不易,还被他们踩在脚下……这世道,总得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顿了顿,又道:“去吧,郡城水深,记得多长心眼。”
沈砚再揖:“学生记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周教习忽然笑出声:“小子,记得写信回来,别一去郡城,就把我这老骨头忘了。”
沈砚也笑了笑:“不会。”
离开县学,沈砚转道李家。
李殊家在城南,一座不大的青砖小院。
门前槐树叶落一地,李殊正倚门而立,手里捏着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见沈砚来,他眼睛一亮,瓜子一扔,冲上来就是一拳砸肩。
“兄弟!你牛啊!赵家昨夜又被抄家了?听说全家大多斩首,就剩几个丫鬟小厮逃了命?”
沈砚揉揉肩头:“消息传得快。”
李殊气呼呼地砸了几下空气:“妈的!赵丰那王八蛋,还敢对你动手?早知道我昨夜就去赵府门口守着,看他们怎么死!”
他忽然停下,脸上换成真挚的笑:“不过,恭喜你啊,兄弟。”
“仙官!这可是仙官!你知道吗?这事我能吹一辈子!”
“以后出门,谁敢小瞧我李殊?我就说,我兄弟是仙官!”
沈砚看着他那张大咧咧的脸,心底一暖:“李殊,以后想不想去郡城?”
李殊一愣:“郡城?去干嘛?”
沈砚道:“我在郡城闯出名堂,便带你去。”
“那里机会多,你跟着我做事,保你不吃亏。”
李殊眼睛亮了,却又挠挠头:“去是想去……可我去了,能帮你啥忙?”
“别到时候拖你后腿。”
沈砚拍拍他肩:“帮什么忙?好兄弟一辈子,你在我身后混吃等死就行。”
李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笑:“滚!你这家伙!把我李殊当什么了?”
“混吃等死?老子不差好吧!”
“去了郡城,我给你立大功!让你沈仙官脸上有光!”
他笑得眼角都湿了。
原本心里多少有点生疏——沈砚成了仙官,他李殊还是民及民以下的身份。
两个人之前身份已经有巨大的隔阂。
可沈砚这么说,那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沈砚也哈哈大笑,两人对视一眼,又是那股从小到大的默契。
道别时,李殊忽然严肃起来:“沈砚,郡城小心,赵丰长姐还在那儿,听说不是善茬。”
沈砚点头:“我知道。”
两人抱了抱肩,李殊目送他远去,喃喃:“仙官……嘿,我兄弟是仙官。”
沈砚回自家小院时,日头已高。
院门半掩,风吹得几片落叶卷进。
院中,小梨正弯腰浇花。
她穿一件浅蓝襦裙,腰带松松系着,弯腰时,那曲线毕露无遗。
臀部丰腴圆润,像熟透的蜜桃,随着浇水的动作微微颤动,裙摆贴着肌肤,隐隐透出几分诱人轮廓。
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有成熟女子的韵味,腰肢细软,胸前那抹弧度在弯腰时若隐若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沈砚站在门前,目光停留片刻。
心底涌起一股踏实,像风停后的湖水,平静却暖。
小梨听到脚步声,回头见他,眼睛亮了:“公子!你回来了!”
她放下水壶,快步走来,裙摆轻荡。
脸上是纯净的喜悦,却没察觉沈砚眼底那抹异样。
“公子,昨夜……我听说赵家出事了?是不是……”
沈砚笑了笑:“没事,都解决了。”
小梨点点头,却忽然低头,看着院中被刺客践踏的花草。
几株原本娇艳的小花,如今枝折叶残,泥土翻起,狼藉一片。
她咬咬唇,眼圈红了:“公子……这些花,我每日都来浇……现在毁了……我……我没照顾好。”
她声音发颤,像要哭了:“公子马上要走,身边还这么危险……小梨……小梨什么都没帮上……”
沈砚上前,轻轻拍她肩头:“没事,地上的花没了,但小梨一直在我心里。”
小梨闻言,脸颊飞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头,声音细如蚊鸣:“公子……这话,小梨听不懂。”
沈砚弯唇,逗她:“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啊。”
小梨这下忍不住了,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却带着几分俏皮:“想听!小梨想听!公子……小梨还想跟着你去郡城……”
她说得急,脸更红了。
沈砚心头一紧。
郡城未知,赵如烟还在那儿,这次去,报复怕是难免。
带小梨去,实在不妥。
他摇头:“郡城危险,你留在青染,等我站稳脚跟,再接你和姨娘去。”
小梨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公子现在是仙官了,小梨只是个平白小女子,配不上公子……不想过什么好日子。小梨只想伺候公子……就开心了。”
她顿了顿,又道:“小梨就是要跟着公子走。”
沈砚无奈,看向院角:“姨娘呢?去找姨娘说。”
话音刚落,小梨娘已从屋内走出。
她年近四十,脸上有风霜痕迹,却目光柔和,看着沈砚,像看自家孩子。
“砚儿,带小梨走吧。这熊孩子,就算在家,心也在你身上。”
沈砚一怔:“姨娘……”
小梨娘笑了笑:“我老了,留在青染守着这小院就好。”
“小梨跟着你,我放心。”
沈砚看着她,郑重拱手:“姨娘,学生答应了,一定会照顾好小梨。”
小梨闻言,擦擦眼泪,却又抬头:“小梨才会照顾好公子!公子,得给我开工钱啊!”
沈砚闻言,心底又心疼,又怜惜。
这丫头,总爱用这种方式掩饰软弱。
可他没多说,只笑着点头:“好,开工钱,多少你说。”
小梨破涕为笑:“那……一月一两银子?”
沈砚摇头:“太少,三两。”
小梨眼睛亮了,却又摇头:“公子……小梨不要那么多……”
沈砚揉揉她发顶:“就这么定了。”
他心想,对小梨,少说,多做,用行动回应就好。
院中风起,花瓣散落。
沈砚抬头望天。
明日启程。
郡城,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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