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就如同魔咒般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时烟浑身颤抖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无法想象,要是叶成泽也重生了,自己要怎样才能报仇。
她所拥有的一切便利,都将轰然瓦解,不复存在。
“小姐?小姐?”
闻莺的喊声,将顾时烟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姐您没事吧?脸色这样苍白,要不奴婢再找大夫来看看?”闻莺看着主子的脸色,很是忧心。
顾时烟深深吸了口气。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算叶成泽真的重生回来了,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只要她藏的好,仍有机会!
顾时烟缓缓吐出胸腔的这口气,人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更衣。”
闻莺立马取了衣裳过来。
顾时烟和叶成泽是在热孝里成的亲,这两年多作为儿媳得守孝,所以她衣箱里多是素衣。
闻莺拿来了一套鸦青色短袄,烟青色的裙子,服侍主子穿戴。
顾时烟披上了半旧的棉斗篷,扶着两个丫鬟的手走出了房间。
前几日刚下过雪,虽扫过了,但屋顶、墙角还积着雪堆。
一出门,顾时烟就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她紧了紧斗篷,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脚步变得坚定。
一路走到花厅,还未进去,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郭氏和叶无双的声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泽儿你还活着……”
郭氏泣不成声。
“太好了!哥哥你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这是叶无双。
只是,叶成泽的声音并没有随之传出。
顾时烟的步子顿了顿,轻轻拍了拍脸,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郭氏和叶无双的声音戛然而止,两道目光齐齐朝顾时烟扫来。
顾时烟并不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厅中站着的高大男子。
顾时烟正要开口,那人突然转了过来。
毫无预兆的,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撞进了顾时烟的眼中。
她愣了愣。
这面具……
和她前世所见的,并不一样。
前世时叶成泽习惯戴皮面具。
而眼前这人,戴的却是铁面具。
顾时烟心中微动,抬眸,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虽然也冷,却不会让人害怕。
这人……是叶成泽吗?
顾时烟疑惑了。
她愣神的时间有点长,两人谁也没开口,屋内一时间静得有些怪异。
这时,郭氏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
“时烟,你不是病着吗?怎么出来了?”
顾时烟眼睛眨了眨,迅速收回目光。
“听说夫君回来了,我心中惊喜,所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她向前走了几步,朝那个“叶成泽”屈膝一礼。
“恭贺夫君平安归来。”
那“叶成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久久不动,像是凝滞了一般。
一旁的叶无双突然跳了出来。
“少惺惺作态了!昨日你还咒我哥死,现在又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郭氏立马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不满。
“哦?时烟,无双说的可是真的?”
顾时烟垂下了眼睛,温声开口。
“小姑想必是听岔了,我这几日在病中,意识不清醒,自己都记不得说了些什么。但我心中是坚信夫君无事,定会平安归来的。”
这话可没有半分作假。
她的确知道叶成泽没死。
郭氏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语气缓和了下来。
“那就好。”
叶无双不干了,抓着郭氏的袖子叫道。
“娘!你怎么能轻信她的话呢?”
接着,她又习惯性地去拉叶成泽的衣袖,娇声娇气地喊了声。
“哥哥,你是信双儿还是信她这个外人?”
可她的手却落了空。
那“叶成泽”敛起了袖子,冷淡地瞥了叶成双一眼。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是信她的。”
叶无双一愣,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成泽”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顾时烟,并且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娘子?”
他的声音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嘶哑难听。
顾时烟瞳孔猛地一颤,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人,绝对不是叶成泽!
她可以断定。
叶成泽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家人,从来都是站在叶无双那边。
到这时,顾时烟一直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心跳仿佛也没那么剧烈了。
她甚至有心情笑了一下。
她本就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容貌清丽,又因为生病增添了几分柔弱,这一笑,仿佛整个花厅都明亮了几分。
“夫君这些时日想必吃了很多苦,受了不少罪,不如先回住处歇息会儿,梳洗一番,再陪母亲说话,可好?”
她后面那句是问郭氏的。
郭氏自然不会拒绝。
顾时烟率先转身,扶着丫鬟的手走出花厅。
那“叶成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
一路无言,踏着冻硬的石板路,回到了住处。
进了屋,顾时烟几声吩咐下去,下人们都忙碌起来,抬水的抬水,搬东西的搬东西,传话的传话。
只片刻的功夫,下人就跑光了,屋里只剩素鸢一个。
素鸢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小姐,又瞄了一眼站着不动的大爷,默不作声地退到了门外,给两人守门。
顾时烟顾不得身体的冰冷,待屋里没了外人,直截了当开口问他。
“阁下可是锦衣卫的人?”
既不是叶成泽本人,又知道他如今模样的,除了叶成泽的那些同党,就只可能是锦衣卫了。
想到自己送去的那封信,顾时烟猜测是锦衣卫的可能性更高。
尽管,她想不明白锦衣卫为什么要假扮叶成泽。
“娘子玲珑心思,这么快就发现了。”
那人开口,声音仍是嘶哑刮耳,但语气却与先前不同。
顾时烟抿了抿唇,目光上下逡巡,忽的问道。
“那阁下可有锦衣卫的信物?”
这话一出,那人眼中微讶,紧接着化为笑意。
“娘子倒是警惕。”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递到顾时烟面前。
“锦衣卫的令牌都是特制的,极难仿制,娘子这下信了吗?”
顾时烟拿过那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是真的,才还给他。
“这位大人请见谅,事态突然,小女子不得不如此。”
她起身朝对方一拜。
“大人此番前来,想来是并未抓到叶成泽及其逆党,所以深入虎穴,想以此找出更多线索。时烟虽为弱质女流,但也愿为朝廷、为锦衣卫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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