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泊苏醒,倾城花魁救了我

  剧痛。

  像是有千万根针在脑中翻搅,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捶打全身。意识浮沉之间,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双挥之不去的——

  血红色的眼睛。

  眼皮沉重如铁,却在本能的驱使下艰难睁开一条缝隙。光线刺入,带来新的痛楚。模糊的视线中,一张绝美的容颜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如人间仙子般的脸庞,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正俯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关切,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

  “醒了?”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这……是哪里?”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你……是谁?”

  少女放下手中的药碗,温声解释:“我叫如烟。三天前,在城西郊外的枣子林里,你重伤昏迷在路边,四下无人,我便将你带了回来救治。”她顿了顿,问道:“公子,你究竟遭遇了什么,竟落得如此重伤?”

  他努力想要回忆,试图在那片空白的记忆废墟中寻找任何碎片。然而,除了那刻骨铭心的剧痛,以及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那双充满怨恨、痛苦、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红双眸外,便再无他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他闭上眼,挫败感与恐惧交织,“什么……都想不起来。”

  朦胧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遥远的过去呼唤他——“清风”。

  清风……

  “清风……”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是……是我的名字吗?好像……有人这样叫过我。”

  “那便叫你清风吧。”如烟顺势应道,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你伤得很重,内腑受损,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裂,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药汁极苦,他皱着眉一饮而尽。药力作用下,昏沉感再次袭来。半梦半醒间,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脑海——

  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似乎总是笑盈盈的。她喜欢冰冰凉凉的绿豆糕,每次吃的时候,总会不小心把碎屑粘在头发上;她喜欢一种粉色的花朵,常常对着花枝或是星空发呆,一坐就是许久;她偏爱一切粉色的东西,发带、衣裙、手帕……可少女的面容,却像隔着一层浓雾,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这是过往的记忆?还是预示未来的幻梦?

  他无从分辨。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身上的疼痛缓解了许多,神智也清明不少。他打量着所处的环境——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馨香,与如烟身上的味道相似。窗外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以及女子娇俏的谈笑。

  “这里是……?”

  “梦仙阁。”如烟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清粥小菜,“丰城最大的青楼。”她说得坦然,神色平静无波。

  青楼?他愕然。眼前女子气质清华,容貌倾城,怎会是……风尘中人?

  如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卖艺不卖身的花魁罢了。沦落至此,各有缘由,公子不必深究,也无需怜悯。”她将粥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你且安心在此养伤。梦仙阁虽是烟花之地,却也自有规矩,无人会来打扰你。”

  她的语气疏离而有礼,明明做着照料之事,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惊叹于她的美貌与才情,又对她身处此地、周身竖起无形高墙的境遇感到好奇与一丝……莫名的保护欲。

  “多谢如烟姑娘救命之恩,清风……没齿难忘。”他郑重道谢。

  如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想透过他失忆的表象看到些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你既名清风,便望你能如清风拂面,早日扫去心中迷雾,想起该想起的事。”

  她在门口停顿片刻,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世道,忘记过去,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房门轻轻合上。

  清风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心中空茫一片。失去记忆的自己,如同无根的浮萍,不知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那双血红的眼睛,记忆中的少女,神秘的如烟,还有这看似繁华却暗流涌动的丰城……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的手掌。这双手,应该握过剑,或许还曾沾染过鲜血。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重伤出现在枣子林?那双血眸的主人又是谁?

  这一个微小的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荡开涟漪。

  他必须弄清楚。

  他必须找回自己。

  与此同时,丰城另一隅,与梦仙阁的旖旎奢华截然不同的地方。

  赵府深处,书房内烛火通明。

  家主赵清誉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此刻眉头却紧紧锁着。

  “老爷,阿宇求见。”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

  “进来。”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家主。”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英挺,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他叫阿宇,是赵清誉最得力的心腹侍卫首领,办事干练,武艺高强,深得信任。

  “枣子林那边,查得如何?”赵清誉没有转身,声音低沉。

  阿宇垂首,语气凝重:“确如之前线报,有打斗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非同寻常,其中混杂着一丝极淡、却极为精纯的妖气。现场有血迹,但尸体已被处理干净,手法老道。属下追踪痕迹,出了枣子林不远便彻底消失,对方反追踪能力极强。”

  “妖气……”赵清誉缓缓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二十年了……果然还是死灰复燃了么。”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此事列为甲等机密,除你之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其他三位家主。加派人手,暗中查访丰城内外一切可疑迹象,尤其是与当年……有关的人或事。”

  “是!”阿宇应道,顿了顿,又问,“家主,那枣子林发现的伤者……”

  “一个失忆的江湖客罢了,不必过多关注。”赵清誉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转而问道,“凌柒近日如何?”

  “少爷每日在明德客栈后院勤练‘凌风剑法’根基,未曾懈怠。钱掌柜回报,少爷很听话,只是……偶尔会望着街市出神。”阿宇如实禀报。

  赵清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愧疚,似是决绝,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保护好他。非常时期,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阿宇行礼退出书房。走在寂静的廊下,他的眼神才敢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冰冷恨意。他抬手,轻轻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刀剑刺入血肉的冰冷,父亲临死前瞪大的、充满不甘与嘱托的双眼,夜夜入梦。

  林墨。他本该叫这个名字。林家遗孤。

  赵清誉……当年参与剿灭林家的四大家族核心人物之一,如今却是他必须效忠、获取信任的对象。多么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复仇之路漫长,他必须忍耐,必须等待最佳的时机。

  而在丰城西区,一间新开不久却已颇具名气的“醉花荫”酒庄内。

  酒庄庄主花槿,正倚在二楼的栏杆边,自斟自饮。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容貌娇艳妩媚,一颦一笑皆风情万种,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间流光溢彩,不知醉倒了多少前来买酒或只为见佳人一面的宾客。

  此刻,她脸上惯常的笑容却淡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白玉酒杯,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深处。

  “枣子林……妖气……”她低声自语,“是人族发现了什么,还是……有同族不安分了?”

  她想起离家前父亲的警告:“怜儿,人间险恶,人心叵测。二十年前的教训,刻骨铭心。你此去,务必小心,切勿轻易暴露身份,更不可相信任何人族!”

  母亲则温柔地为她梳理长发,眼中满是不舍与忧虑:“我儿,记住,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狐族的未来。九尾之灵,是我们一族延续的希望。”

  她是怜儿,九尾白狐,狐族千年来唯二的九尾之一,未来的族长。潜入人间,既是为了历练,也是为了暗中查访当年大战的更多真相,以及……寻找那个可能流落人间的“希望”。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甘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却化不开心头的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丰城的夜空,星辰隐匿,乌云渐聚。

  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开始在这座繁华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涌动。失忆的清风、被圈养的赵凌柒、纯真的苏云依、背负仇恨的阿宇、神秘的花魁如烟、化身酒庄老板的九尾狐……所有人的命运丝线,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拉近,即将纠缠在一起。

  而一切的起点,或许早在二十年前那场惨烈到被刻意掩盖的人妖大战时,便已注定。

  第一缕风,已经吹起。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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