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丈生死线

  苏阮是被嘴上的手压醒的。

  萧景言捂了她一夜。

  姿势没变,力道没松,连指节弯曲的弧度都和昨晚昏迷前一样。

  她半边脸都麻了,口水浸湿了他的掌心。

  晨光从棺材板的缝隙漏进来,像刀片,切在萧景言脸上。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睡相安静得像个死人。

  他另一只手正扣在她腰上,完全锁死她所有逃跑路线的话。

  苏阮盯着他喉结,眼神发冷。

  杀意比尿意来得还快。

  她慢慢地挪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指尖探进口袋。

  摸到了三根银针,冰凉,细如牛毛。

  言灵师的标配,不是用来绣花,是用来缝自己嘴的。

  以防睡梦中说梦话,把自己咒死。

  现在,它们有了新用途。

  苏阮捏住一根针,针尖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见血封喉不至于,但扎进颈侧动脉,足够让这聋子在梦里去见阎王。

  她屏住呼吸,开始往后蹭。

  一寸。

  两寸。

  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但掌心松了。

  她要退到他的骨传导范围之外。

  退到足够远,远到她能开口念一句短促的。

  致命的言灵,或者,直接一针扎穿他脖子。

  然后跑。

  苏阮像只脱壳的蜗牛,一点一点从萧景言怀里往外挪。

  后背贴上冰凉的棺壁时,她和他之间,空出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刚好是这口破棺材的宽度。

  她举起针,对准他颈侧暴起的青筋。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空气的瞬间...

  萧景言睁开了眼。

  不是睡醒那种慵懒的睁眼,是杀人机器被触发警报的那种,猛的睁开,瞳孔里一点茫然的睡意都没有,只有纯粹冰冷的杀机。

  苏阮僵在半空。

  手里举着针,姿势像要给他表演个针灸。

  两人对视,棺材里的空气凝固成冰。

  萧景言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针上,又移回她脸上。

  眼神里的杀气慢慢褪去,换成一种更麻烦的东西:怀疑。

  他微微偏头,用口型问:你在干嘛?

  苏阮脑子转得比逃命时还快。

  她猛地往前一扑,重新贴回他怀里,动作快得像被磁铁吸回去。

  然后抓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他掌心飞快地写,指甲刮得他皮肤发红:“手麻了活动一下!”

  写完,她还装模作样甩了甩自己那只“麻了”的手。

  萧景言垂眸看着掌心,又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太沉,像两口深井,苏阮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大概透明得像张纸。

  但他没动手,只是重新把她按回怀里,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像在镇压一个不听话的抱枕。

  苏阮脸贴着他胸膛,感受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内心疯狂刷屏:这他妈是聋子?这是装了人体雷达吧?!退开一米就醒?!

  一刻钟后,苏阮又开始了。

  这次她学乖了,先在他手心写理由,字迹工整,理由充分:“内急去解手。”

  萧景言盯着她看了三秒,松了手。

  苏阮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出棺材。

  脚踩在青砖地上的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

  自由!虽然只有短暂的一泡尿时间!

  她没真去解手。

  她开始测试。

  第一步,她往破庙门口蹭。

  一步,两步,三步。

  回头,萧景言还躺在棺材里,闭着眼,似乎又睡了。

  她继续退。

  四步,五步,六步。

  就在她脚尖即将跨过门槛,距离棺材大约三步时。

  棺材里的萧景言突然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不是用眼睛看。

  他眼睛还闭着。

  但他整张脸都转向她,眉头微蹙,像在辨认某种突然消失的信号。

  苏阮心脏骤停。

  她瞬间懂了:他的听觉,或者说。

  他对她声音振动的感知,是有范围的!

  大约一丈!

  超出一丈,她就从他那个诡异的感知网里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她血都热了。

  超出一丈他感觉不到,那是不是意味着……超出一丈。

  她就能自由使用言灵,而不被他这个人形避雷针干扰?!

  她兴奋得指尖发颤。

  左右看看,破庙角落有个积满灰尘的破蒲团。

  她盯住它,深吸一口气,用最小的音量、最快的语速,念了一句最低阶的攻击言灵:“燃。”

  目标是蒲团。

  本该冒一缕青烟。

  结果...

  “嗤!”

  舌尖传来剧痛。

  像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苏阮痛得嗷一声蹲下身,捂住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反噬。

  言灵反噬。

  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来了,根本没等到咒语生效!

  她还没从疼痛里缓过来,眼前黑影一闪。

  萧景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脸色冷得吓人。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她怀疑自己下巴要脱臼,另一只手捏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他在她瞪圆的眼睛里,慢慢写字,每个字都像刀刻:“你是在找死吗?”

  苏阮疼得眼泪狂飙,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对。

  她之前的推论错了。

  言灵反噬与否,跟距离萧景言多远没关系。

  只跟一个条件有关:他是否在她周围一丈内存在。

  只要他在一丈内,他的聋就覆盖她,像一层绝缘膜,隔绝了言灵和天道的连接,她怎么说都行。

  可一旦他超出一丈,或者她超出一丈,这层膜就失效。

  言灵重新变成插向她自己的刀。

  苏阮盯着萧景言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那个明天就杀他的红色计划,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杀个屁。

  这聋子现在是她的人形防具,是她的哑巴解药,是她能重新握住声音这把刀的唯一刀鞘。

  得留着他。

  至少,留到找到下一个聋子之前。

  萧景言显然不打算继续睡棺材了。

  他松开了她,走回棺材边,弯腰从里头拎出一个半旧的灰色包袱。

  一把通体漆黑、无鞘无穗的长剑。

  棺材他不要了,像个用完即弃的客栈。

  苏阮看着他把剑背到背上,动作熟练得像背了千百年。

  她脚尖偷偷转向庙门口。

  刚挪半寸,萧景言头也没回,手伸过来,精准地扣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但绝对挣不开。

  他在她手心写,字迹潦草得像赶时间:“你跟着我。”

  苏阮比划:“为什么?”

  他写:“你的声音治失眠。”

  停顿一下,补充:“租金,我保你平安。”

  苏阮:“……”

  合着她是个人形安眠药,他是保镖兼房东。

  不过也好言灵师的身份过于耀眼,许多人想要他性命。

  这交易条款简单粗暴,她居然有些接受。

  萧景言似乎怕她再搞出什么测试把自己弄死,或者跑出他一丈外消失不见。

  他低头在包袱里翻找片刻,掏出一根银链子。

  链子很细,光泽温润,原本应该是拴在剑柄上当剑穗的装饰。

  现在,他捏着一端,咔嗒一声,扣在自己左手腕上。

  然后捏着另一端,看向苏阮。

  苏阮瞪大眼,疯狂摇头摆手:不!要!

  萧景言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抓住她右手,咔嗒,另一头扣在她手腕上。

  链子长度刚好一丈。

  银光闪闪,拴狗似的。

  苏阮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又看看他腰间那柄黑剑,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一下反抗成功率和死亡速度。

  然后选择了闭嘴,贴过去。

  萧景言对她的识相很满意。

  他在她手心写了最后一句话,算是正式合同条款:“一丈内,你是安全的。”

  “超出一丈,我杀你选。”

  苏阮看着链子,看看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选?她有的选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

  阳光刺得苏阮睁不开眼。

  她拖着链子,银链在青石板路上叮当轻响,像给谁送葬。

  萧景言走在她前面三步,背影挺直,黑剑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他突然停下。

  苏阮差点撞上他后背。

  萧景言回过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听不见,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抓起她的手,写字,速度比之前快:“有人。”

  苏阮心头一凛。

  他继续写:“距离两里,大概五个。”

  “实力不如我。”

  苏阮惊愕地看着他。

  两里?!五个?!

  这聋子不仅装了雷达,还装了红外探测和人数统计仪?!

  他不是瞎,他是开了全图挂吧?!

  萧景言笔尖没停,又补了一句,字迹里透着一种冰冷的玩味:“他们身上冒着黑烟,看样子是冲你来的。”

  苏阮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她猛地攥紧袖中那根银针。

  师门的追杀令……提前来了。

  而且,这个拴着她的聋子,能看见杀意的颜色。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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