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周五下午,摄影社活动室。
清晚站在灯箱前,手里拿着一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一张张地看,眉头微微皱着。这是“光”系列作业的最终成片,从几十卷胶卷中挑出来的十二张,要代表她参加下个月的校摄影展。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路灯巷的怀旧,酒吧街的迷离,江边的繁华,铁路桥的孤独——都有了。构图,光影,情绪——都有了。但就是……不够。不够打动她自己,怎么能打动别人?
“还在看?”苏晴凑过来,手里拿着薯片,“要我说,这张就很好。”她指着一张铁路桥的照片——月光下的铁轨,长长的,冷冷的,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是挺好,但……”清晚摇摇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差个帅哥入镜?”苏晴挤挤眼,“要不要把江述白p上去?”
清晚脸红了:“什么啊……”
“开个玩笑啦。”苏晴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你这个系列已经很完整了。有不同时间的光,不同地点的光,不同情绪的光。秦教授都说好,你还担心什么?”
清晚没说话。秦教授确实说好,说这个系列“有想法,有技术,有情感”。但清晚自己知道,这些照片里,没有那最关键的一张——能代表她自己,能代表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的,那一张。
手机震动。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训练结束了。要帮忙看照片吗?”
清晚眼睛一亮。对啊,问江述白。他总是能看见她看不见的东西。
“好。我在摄影社。”
“十分钟到。”
放下手机,清晚继续看照片。苏晴也凑在旁边,一张张点评:
“这张路灯巷的,光影特别好,有老电影的感觉。”
“这张酒吧街的,霓虹灯的反光绝了,像油画。”
“这张江边的,车流的光轨拍得真清楚,练了多久?”
清晚一一回答,但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她在等江述白,等他的看法,等他的……那个能点醒她的建议。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清晚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江述白站在门外,穿着运动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冲过澡。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对清晚点点头。
“来了。”清晚让开身。
江述白走进来,对苏晴和陈默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走到灯箱前,清晚已经把照片铺开了。
十二张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傍晚的路灯巷,到深夜的铁路桥。每一张都有光,但每一张的光都不一样。
江述白看得很认真,每一张都停留很久。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看,像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清晚的心跳得很快。她期待江述白的评价,又怕他说不好。这两个月,她越来越在乎江述白的看法,越来越想得到他的认可。
最后,江述白抬起头,看着清晚。
“很好。”他说,声音很平静,“但……”
“但什么?”清晚的心提了起来。
“但缺少一张。”江述白说,“缺少一张……能把这些都连起来的照片。”
清晚愣住了。能把这些都连起来的照片?什么意思?
“你看,”江述白指着照片,“路灯巷是黄昏的光,酒吧街是夜晚的光,江边是深夜的光,铁路桥是午夜的光。时间上是连续的,地点的变换,情绪的递进,也很有逻辑。但缺少一个……核心。一个把这些光,这些情绪,这些时间,都凝聚在一起的核心。”
清晚仔细看着照片。确实,每一张都好,但像散落的珍珠,缺少一根线,把它们串成项链。
“那……应该拍什么?”她问。
江述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拍日出。”
“日出?”
“嗯。日出是光的新生,是所有光的起点。你拍的这些光,都是日落后的人造光,是夜的延伸。但如果加上一张日出,就是完整的一天——从光的诞生,到光的消亡,再到光的重生。是一个循环,一个……关于光的完整故事。”
清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是啊,日出!她怎么没想到?她拍了黄昏,拍了夜晚,拍了深夜,拍了午夜,但唯独没有拍黎明,没有拍日出,没有拍光的重生。
日出是希望的象征,是新的开始。如果她的系列以日出结尾,那就不再是一个关于“夜”的系列,而是一个关于“光”的完整叙事——从诞生到消亡再到重生,从希望到迷茫到孤独再到……新的希望。
“可是……”她犹豫了,“现在拍日出,来得及吗?下周就要交作品了。”
“来得及。”江述白说,“明天是周六。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晴天,日出大概六点十分。我们去江边拍,那里视野好。”
“江边?”
“嗯。就在我们上次拍夜景的那个观景台,但换个角度,拍日出。”江述白说,“而且,我想让你拍的不是普通的日出,是……有人的日出。”
“有人?”
“对。日出是光的新生,也是人的新生。如果有一个人,在日出中,在光中,有故事,有情绪,那这张照片就活了。”
清晚的眼睛亮了。她明白了江述白的意思——不要拍一个空荡荡的日出,要拍一个有人的日出。那个人,可以是等待日出的人,可以是迎接新生的人,可以是……在光中寻找希望的人。
“可是……找谁当模特呢?”她问。
江述白看着她,眼神很深:“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
清晚的心跳停了一拍。江述白当模特?在日出中,在光中,让她拍?
“你……愿意?”
“嗯。”江述白点头,“而且,我也有个想法。你不是说这个系列缺少能代表你自己的照片吗?那这张,就让它代表你——你的视角,你的情感,你的……故事。”
清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江述白不仅是想帮她完成这个系列,更是想让她拍出自己,拍出她的内心,拍出她的……爱。
因为日出中的江述白,不仅是模特,更是她的爱人,是她想要记录、想要珍藏、想要永远记住的人。
“好。”她点头,声音哽咽,“明天,我们去拍日出。”
“嗯。”江述白也点头,眼里有笑意。
苏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时才回过神来:“我的天,你们俩……也太浪漫了吧!日出,江边,男朋友当模特,拍代表自己的照片——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清晚脸红了。陈默也笑了,拍拍江述白的肩:“行啊述白,这主意不错。那明天几点出发?”
“五点。”江述白说,“要赶在日出前到,找好位置,调好参数。”
“我也去!”苏晴举手,“我去当助理,打杂,帮忙拿东西!”
“我也去。”叶小雨轻声说,她也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可以帮忙看器材。”
清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朋友真好,有爱人真好,有……这个团队真好。
“那明天四点五十,学校门口集合。”江述白说,“我借了辆车,可以带器材。”
“好!”
定下计划,大家都开始准备。清晚检查相机和胶卷,确保电池满格,胶卷充足。江述白去借车,顺便查具体的日出时间和最佳拍摄位置。苏晴和叶小雨去准备早餐和水,还有防寒的衣物——清晨的江边很冷。
晚上,清晚在宿舍里,怎么也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日出,江边,江述白站在光中,她按下快门,记录这个瞬间。
她想象照片的样子。江述白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迎接什么。背景是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波光粼粼的江面。整个画面是暖色调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这张照片,如果能拍好,一定会成为她这个系列的核心,也会成为她摄影生涯的一个里程碑。
手机震动。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睡不着。”
“紧张?”
“嗯。怕拍不好。”
“不会的。你拍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但让清晚的心安定了下来。是啊,江述白信她,她也该信自己。她拍过那么多照片,有过那么多成功的瞬间,这次也一定可以。
“明天穿什么?”她问。
“深色的衣服,在晨光中轮廓会更清晰。”江述白说,“我穿黑色的。”
“那我穿什么?”
“随便。你穿什么都好看。”
清晚脸红了,在黑暗中,对着手机傻笑。
“那你早点睡。”江述白说,“明天要早起。”
“你也是。”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清晚闭上眼睛。这次,睡意终于来了。梦里,她已经在江边了,相机在手,江述白在面前,太阳正在升起,光芒万丈。
第二天,清晨四点五十,天还漆黑一片。
学校门口,江述白已经在了,身边停着一辆银色的SUV。苏晴和叶小雨也到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早餐,水,防寒服,还有一堆摄影器材。
清晚背着相机包,快步走过去。她穿着深蓝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利落。
“都到了?”江述白问。
“嗯。”清晚点头,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上车吧。”
五人上车。江述白开车,清晚坐副驾驶,苏晴、叶小雨和陈默坐后座。车子驶出校园,驶入还沉浸在睡梦中的城市。
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清洁工在扫地,唰,唰,唰。路灯还亮着,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深蓝色的天空开始变浅。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能看到完整的日出。”江述白说,眼睛看着前方。
“希望别出什么意外。”清晚小声说,像是在祈祷。
“不会的。”江述白说,“今天一定是好天气。”
车子驶上江边大道。江面上有薄雾,在晨光中飘飘袅袅,像一层纱。对岸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到了观景台,江述白停好车。大家下车,开始准备器材。清晚支起三脚架,装上相机,调好参数。她带了两台相机,一台用黑白胶卷,一台用彩色胶卷,想拍出不同的感觉。
江述白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背对着江面,面向东方。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深色的裤子,站在灰蓝色的晨光中,轮廓很清晰,很……好看。
“这个位置可以吗?”他问。
清晚走过去,从取景器里看。可以,这个角度很好。江述白在前景,江面和日出在背景,有纵深感,也有故事感。
“可以。”她说,“你就站在这里,看着东方,等太阳出来。不要看镜头,就像在等一个人,或者……在想一件事。”
“好。”江述白点头,很配合。
天边越来越亮。深蓝色变成浅蓝色,再变成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色。云层被染上金边,像燃烧的火焰。江面上的雾气开始散去,露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清晚的心脏开始狂跳。快来了,太阳快出来了。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搭在快门上,眼睛紧紧盯着取景器。
苏晴、叶小雨和陈默也准备好了相机,但他们不拍江述白,只拍日出,或者拍清晚在拍江述白。这是属于清晚的时刻,他们不想打扰。
突然,一道金光从地平线射出,直刺天空。清晚屏住呼吸。来了。
一点,一点,金色的边缘露出江面。像一颗巨大的珍珠,从水里缓缓升起。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把整个江面染成金色,把天空染成橘红,把云层点燃,把世界唤醒。
江述白站在光中,背对着日出,但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微微仰着头,看着东方,眼神专注,表情平静,像在等待,像在迎接,像在……思考。
清晚按下快门。咔嚓,咔嚓,咔嚓。连续几张,不同的曝光,不同的角度。黑白,彩色,都拍。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光芒洒满江面,洒满观景台,洒在江述白身上,洒在清晚身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清晚没有停,继续拍。拍江述白在晨光中的侧脸,拍他眼中的光芒,拍他被风吹起的头发,拍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知道,她拍到了。拍到了那张能代表一切的照片,那张能串联整个系列的照片,那张能表达她自己的照片。
日出,光,希望,新生,爱。
都在这里了。
最后,她放下相机,看着江述白。江述白也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晨光中,他的笑容很灿烂,很温暖,像这个日出,像这个早晨,像这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拍到了?”他问。
“拍到了。”清晚点头,眼泪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拍到了最好的照片。”
“那就好。”江述白走过来,很轻地抱了抱她,“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清晚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摄影,她的人生,都会因为这个日出,因为这个早晨,因为这个……爱她、信她、支持她的人,变得不一样。
苏晴在旁边尖叫:“太美了!太浪漫了!我拍到了!我拍到了你们在晨光中拥抱!这绝对能拿摄影展大奖!”
叶小雨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好,清晚。真的很好。”
陈默竖起大拇指:“这张照片,绝了。下个月摄影展,就看你的了。”
清晚从江述白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们,看着这个早晨,看着这个刚刚开始的、光芒万丈的世界。
她知道,她的“光”系列,终于完整了。
从日出的新生,到日落的怀旧,到夜晚的迷离,到深夜的繁华,到午夜的孤独,再到……新的日出,新的希望。
一个完整的循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完整的……她。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江述白。感谢他的出现,感谢他的懂,感谢他的爱,感谢他……成为了她照片里,最重要的那束光。
“江述白,”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江述白说,握紧了她的手,“这是应该的。”
然后,在晨光中,在江边,在朋友的见证下,他们拥抱,亲吻,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恋人一样,享受这个美好的早晨,享受这份美好的爱。
而相机里,胶卷里,记忆里,留下了这个瞬间,这个日出,这个吻,这份爱。
会成为永恒的光,永恒的记忆,永恒的爱。
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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