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环震醒我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在吃红烧肉。
睁眼,天花板白的晃眼。
红烧肉没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片白,认真思考了三秒钟人生的意义——然后爬起来洗漱更衣。
干粮就凉白开。
噎。
习惯就好。
出门的时候晨光正好,天网的金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菱形光斑。我踩着光斑往灵植园走,脑子里琢磨今天的工作量。
走到月亮门口,没人。
挺好,清净。
丁亥区。
林牧已经到了。
他蹲在田边,手指覆在清心草叶片上,淡青色的灵力像慢镜头里的溪水,均匀流淌。那排草油光水滑,叶片舒展得像刚做完SPA。
我在自己田边蹲下,掏出工具开始除草。
安静了一刻钟。
林牧忽然开口:“今天那个跟班的没来?”
“沈追?”
“嗯。”
“可能数据采够了。”
林牧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人话少,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蹲在田边啃干粮。林牧今天没走,蹲在自己田边,摸出一个馒头。
白的,硬的,表面有裂纹。
我盯着那个馒头看了两秒。
“灵兽棚的?”
“嗯。”
“涂山幽幽给的?”
“嗯。”
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我也掰了一块干粮,慢慢嚼。
两个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头。
“你那个金色灵力。”林牧忽然开口。
“嗯?”
“沈追说能救草。”
“有点用,但不稳定。”
他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馒头。
安静了几秒。
“我那几盆草,你要不要试试?”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睛盯着自己那排精装房。
“你那草都快成精了,还用救?”
“不是救。”他说,“想看看效果。”
他顿了顿。
“沈追说你那灵力对根系有刺激作用,能让草长得更快。”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那草也来一下?”
“嗯。”
“可以。”我说,“收费吗?”
他沉默了两秒。
“你收沈追多少?”
“一次0.5点。”
他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简,划了0.5点过来。
心绪环轻轻一震。
账户余额:7。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商机。
灵植园外门弟子,人均一片清心草。
如果可以扩展一下市场感觉会挣飞啊。
我走到他那排精装房前面,蹲下。
手指覆在第一株清心草的叶片上。
闭眼。
回想指尖触到废料灰雾时的感觉。
冰凉。
苦涩。
转化。
指尖亮起暖金色的微光。
存量不多,但比昨天好一点——昨晚培元诀没白练。
我把光引向草根方向。
三十秒后收手。
林牧全程盯着,眼睛亮了一点。
“有效吗?”我问。
“不知道。”他说,“等沈追的数据。”
行吧,数据党。
下午去灵兽棚后院。
涂山幽幽已经等在那儿了,怀里抱着小灰,眼巴巴地张望。
看到我一个人来,她往我身后瞅了瞅。
“沈师兄呢?”
“今天没来。”
“噢。”她点点头,语气里有点失望,但很快又亮起来,“那陈师兄你自己来的呀!”
“嗯。”
我蹲到木架旁边,看那三盆清心草。
还是萎靡,但没恶化。
沈追的数据说根系在好转,那就是好转。
五分钟后,三盆搞定。
涂山幽幽全程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好了。”我站起来。
“好了?”她眼睛一亮,“那、那它们能活吗?”
“不知道。”我说,“等沈追的数据。”
“噢!”她用力点头,好像沈追的数据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两个馒头。
硬的。
我接过来。
她眼睛弯起来,笑了笑。
然后转身跑了。
衣摆在墙角扫过,带起几片落叶。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这丫头。
每天两个馒头,比功德点实在多了。
傍晚收工。
心绪环轻轻一震。
功德点+1。
账户余额:8。
回宿舍的路上,我绕了个弯。
不是特意,就是脚它自己往那边走。
杂物区。
那几个黑陶罐还在。
符纸边角翘起的那只也还在。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扭头。
一个人影蹲在另一只罐子前面,手里拿着个小瓷瓶,正在往罐口凑。
灰袍,背影有点眼熟。
那人察觉到动静,回头。
我们对视。
沈追。
他也蹲在这儿。
他也拿着小瓷瓶。
他也——被我撞见了。
沉默了三秒。
“你在这儿干嘛?”我问。
“采集样本。”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你呢?”
“路过。”
“哦。”
他继续往罐口凑。
我看着他。
他动作熟练,揭开符纸一角,用小瓷瓶飞快地蘸了一下,然后贴回去。
全程不超过五秒。
比我第一次用时快多了。
“你经常来?”我问。
“隔几天一次。”他把瓷瓶塞进布袋,“周说频次高了会被标记,但隔三天应该没事。”
“应该?”
“我在测临界值。”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目前第七天,还没被标记。”
我沉默了两秒。
这人不仅拿废料当研究素材,还拿自己当实验样本。
“你那金色灵力。”他看着我,“就是从这儿来的?”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我测过那几盆草的样本。”他从布袋里摸出一枚玉简,“你那灵力里含有一种特殊的能量成分,跟废料的转化产物高度相似,但稳定得多。”
他把玉简递过来。
我没接。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你转化的过程。”他说,“有偿。”
“多少钱?”
“一次1点。”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这人不是散财童子。
是散财财主。
“今晚没空。”我说,“改天。”
“好。”他把玉简收回去,“我等你。”
然后他走了。
灰袍很快融入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符纸边角翘起的黑陶罐。
罐口那道深色的痕迹,好像又深了一点。
回宿舍的路上,我把今晚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追在测临界值。
第七天还没被标记。
周说的“频次高了会被标记”,可能不是绝对的。
也许屏蔽符图纸不是唯一的路。
也许——
算了。
先攒够50点再说。
回宿舍,关上门。
盘腿坐在硬板床上,练培元诀。
吸气。
呼气。
小腹深处,那颗温热的种子,今晚比昨晚亮了一点点。
可能是白天用了两次,刺激到了它。
也可能是错觉。
不管怎样,它还在。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功德点余额:8。
距离50点:还差42。
按每天净攒1.6点算,还得27天。
27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中间要是再来几个沈追这样的财主,进度还能更快。
我翻了个身。
脑子里忽然冒出涂山幽幽那句话:“杂役灶的馒头可多了,随便拿!”
沈追那句话:“一次1点。”
林牧那句话:“等沈追的数据。”
这群人。
各有各的活法。
我闭上眼。
睡意慢慢涌上来。
临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得问问沈追,他那边的数据能不能打包买。
月卡会员,打个折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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