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没做噩梦。
这倒是个进步。
我盯着天花板,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伯。烟杆。净土计划。七天。
我翻了个身。爬起来,洗漱,更衣。
从袖袋里摸出馒头,就着凉白开咽下去。
出门。
走到月亮门口,发现沈追蹲着在等我。
他蹲的姿势跟林牧一模一样,膝盖并拢,背挺直,手里捧着那个小本本,正在写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
“早。”我绕过他往里走。
他跟上来。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林牧。”他说,“他说你去找了灵兽棚那个老头。”
我继续往前走。
“然后呢?”
“然后我来问你。”他翻开小本本,“那老头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说了什么?”
“因为你脸色不对。”他说,“比前天晚上还不对。”
这人眼睛是真毒。
丁亥区到了。
林牧已经蹲在田边,看到我们俩一前一后过来,头也不抬。
“又来了?”
“嗯。”沈追应了一声,在我田边找了个位置蹲下。
我掏出工具,开始除草。
安静了一刻钟。
林牧头也不抬:“他问你话呢。”
我手上一顿。
这人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沈追在旁边等着,笔尖悬在小本本上。
我叹了口气。
“那老头说,废料罐里的碎片,是死人。”
沈追笔尖顿了一下。
林牧手上的灵力也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
沈追低头记了一笔,又问:“还有呢?”
“他说有些人是被挑出来的。”我顿了顿,“叫什么‘净土计划’。”
沈追的笔尖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林牧头也不抬,但灵力彻底停了。
安静了五秒。
“净土计划。”沈追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但眼睛亮了,“这个名字我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我说,“那老头说,需要纯净的灵魂做材料。”
沈追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写了一大段。
写完抬头:“那老头还说什么了?”
“让我七天别碰罐子。”
“七天?”
“嗯。”
他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然后站起来。
“我去查资料。”他说,“七天后再来。”
然后走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灵田尽头。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
早上被心绪环震醒,摸馒头啃,去灵植园。
中午蹲田边啃干粮,林牧在旁边蹲着啃馒头。
下午去灵兽棚,涂山幽幽递油纸包,三盆草越来越精神。
傍晚收工,回宿舍,练培元诀,睡觉。
不去杂物区。
不碰罐子。
指尖那缕灵力一天比一天稳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像饿着肚子干活,能撑,但不痛快。
第五天的时候,沈追又来了。
他蹲在我田边,翻开小本本。
“查到了。”
我手上动作没停。
“净土计划,全称‘灵魂净土转化工程’。”他念着笔记,“目标是收集纯净情绪本源,用于维持幸福天网的核心运转。”
我停下铲子。
“需要活人?”
“需要‘净化完成’的活人。”他说,“情绪越纯粹,转化效率越高。”
沉默了几秒。
“苏小禾。”
“嗯。”他点点头,“她那种,属于优质材料。”
优质材料。
我继续除草。
沈追在旁边又记了几笔。
然后站起来。
“你去找那老头的时候,叫我一声。”
“……干嘛?”
“我也想问他问题。”
然后走了。
第七天。
傍晚收工,我往灵兽棚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
沈追。
他拎着那个巴掌大的布袋,小跑着跟上来。
“不是叫你等我?”
“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我们俩一前一后往后院走。
走到小木屋门口。
门开着。
老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草,逗笼子里那只灰色小兽。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
“来了?”
“嗯。”
“带人了?”
我沉默了一秒。
“……他自己跟来的。”
老头终于回头,看了沈追一眼。
沈追站在原地,笔已经掏出来了。
“你干嘛?”老头问。
“记录。”沈追说,“可以吗?”
老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转回去。
“坐吧。”
我们俩拿出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下。
那只小兽从笼子里探出脑袋,看了我们一眼,又缩回去。
老头把草收起来。
“七天没碰?”
“没碰。”
他点点头。
“伸手。”
我伸出手。
他捏着我的指尖,看了一会儿。
“稳了。”
“那可以碰了?”
“可以。”他说,“但别贪。”
我收回手。
沉默了几秒。
沈追在旁边举手。
老头看了他一眼。
“说。”
“刘伯是吧?”沈追翻开小本本,“我想问几个问题。”
老头没说话。
沈追当他默认了。
“您怎么知道废料转化的事?”
老头从袖袋里摸出烟杆,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夕阳里慢慢飘散。
“活的久,见的就多。”
沈追记了一笔。
“您知道净土计划多久了?”
“从有这个计划开始。”
沈追笔尖顿了一下。
“那您……”
“下一个问题。”
沈追识趣地换了一个。
“您为什么帮我们?”
老头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那个抱兔子的丫头。”他说,“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我愣了一下。
涂山幽幽?
“她跟那个被挑走的小丫头,有点像。”老头看着烟雾,“眼睛亮亮的,见谁都笑。”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那丫头。”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以后别让她碰那些罐子。”
他转身往木屋里走。
“七天到了。”他说,“以后别来找我。”
门关上。
我和沈追坐在小马扎上,盯着那扇门。
夕阳从天网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切出菱形的光斑。
沈追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动机:涂山幽幽。”
我站起来,把马扎放回门口。
往回走。
走到前院的时候,看到涂山幽幽抱着小灰,站在路口。
她看到我,眼睛亮起来。
“陈师兄!”
然后又看到我身后的沈追,眼睛更亮了。
“沈师兄也来啦!”
沈追点了点头。
涂山幽幽跑过来,先看看我,又看看沈追。
“你们去找刘伯了?”
“……嗯。”
“问到了吗?”
我看着她。
灰扑扑的衣袍,歪歪扭扭的发带,怀里抱着那只耳朵转来转去的灰兔子。
眼睛亮亮的,见谁都笑。
“问到了。”我说。
“那就好!”她用力点头。
然后把油纸包塞进我手里。
“今天的!”
我接过来。
她又从袖袋里摸出另一个油纸包,递给沈追。
“沈师兄也有!”
沈追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她眼睛弯起来,然后转身跑了。
衣摆在墙角扫过,带起几片落叶。
我和沈追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她每天都给?”
“嗯。”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丫头。”
我没说话。
往回走。
路过杂物区的时候,脚步没停。
明天再来。
今天先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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