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静心书房内,炭火正旺,铜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让书房中多了几分静谧。萧惊寒与沈昭分坐两侧,桌上摆着温热的雨前龙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边的雪景。自府门前一见,萧惊寒便对沈昭的谋略惊为天人,引至书房后,便迫不及待地屏退左右,与其探讨当下的朝堂局势,欲知破局之法。
温令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入喉,驱散了一路的寒气,也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萧惊寒,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殿下,如今柳承渊把持朝政,二皇子萧景煜软禁陛下,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外强中干,有三大致命弱点。只要殿下抓住这三大弱点,步步为营,便可逐步瓦解柳党,最终一击致命。”
萧惊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温令仪,眼中满是急切与期待,抬手道:“先生请讲,本王洗耳恭听。今日府中无外人,先生但说无妨,纵使言辞激烈,亦无大碍。”
他深知,如今的局势已是危在旦夕,唯有听真话、知实情,才有机会破局。眼前的沈昭,能带来江南士族的支持,又能一语道破他的困局,定有过人之见,他自然不愿错过任何一句良言。
温令仪微微颔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其一,失民心,丧社稷根基。柳承渊为固权位,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诛杀忠良,温家满门便是前车之鉴。朝堂之上,他任人唯亲,凡是反对他的官员,或被削职罢官,或被流放边疆,甚至惨遭灭门,如今朝堂之上,皆是趋炎附势之辈,敢怒而不敢言者比比皆是。民间之中,他横征暴敛,把持盐铁税赋,使得民不聊生,江南盐价暴涨,北方粮荒四起,百姓怨声载道。民心乃社稷之本,柳承渊失了民心,便是失了最根本的支撑,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亦是殿下可借之力。”
萧惊寒闻言,重重点头,眼中满是认同,长叹一声:“先生所言极是,本王近日也听闻,江南多地百姓因盐价暴涨,难以度日,甚至发生了民变,却被柳承渊派兵残酷镇压;北方各州因粮荒,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柳承渊却置之不理,只顾着为自己修建府邸,收敛钱财。如此倒行逆施,怎会不失民心?只是本王如今势单力薄,虽有心安抚百姓,却无力为之。”
“殿下不必心急,民心可用,却需伺机而动。”温令仪淡淡道,“如今百姓虽怨声载道,却因柳承渊手握兵权,不敢轻举妄动,只需殿下竖起清君侧的大旗,振臂一呼,百姓必定群起响应,这便是殿下最坚实的后盾。”
萧惊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微微颔首,示意温令仪继续。
“其二,亲小人,远贤臣,柳党内部矛盾重重。”温令仪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柳承渊所倚重之人,皆是趋炎附势、贪赃枉法之辈,二皇子萧景煜更是荒淫无道,胸无大志,整日沉迷酒色,不过是柳承渊手中的傀儡,毫无主见。柳党之中,各人为了权位与利益,互相倾轧,矛盾重重,并非铁板一块。而真正有才能、有风骨的忠良之臣,如太傅张衡、御史大夫李松、镇国将军周毅等,皆被柳承渊疏远,甚至惨遭迫害,这些人心中皆对柳承渊不满,只是碍于其势力,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忠良之臣,皆是殿下可以拉拢的力量,若能将他们收入麾下,殿下便有了朝堂之上的支撑。”
提及京中的忠良之臣,萧惊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轻叹道:“先生所言不假,太傅张衡乃本王的恩师,因反对柳承渊立二皇子为皇太弟,被削去官职,赋闲在家;御史大夫李松因弹劾柳承渊贪赃枉法,被杖责三十,贬为庶民;镇国将军周毅因手握兵权,被柳承渊猜忌,派往西北戍边,实则被软禁。本王也曾暗中联络他们,可他们皆因担心牵累家人,不敢轻易表态。”
“殿下可知,他们为何不敢表态?”温令仪问道。
萧惊寒摇了摇头:“本王不知,还望先生指点。”
“只因他们看不到希望,认为殿下势单力薄,难以与柳承渊抗衡,担心一旦轻举妄动,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累家人。”温令仪缓缓道,“只要殿下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让他们看到扳倒柳承渊的希望,他们必定会挺身而出,辅佐殿下。江南士族的支持,便是殿下实力的最好证明,有了江南的财力与粮草支撑,殿下便有了与柳承渊抗衡的资本,这些忠良之臣,自然会放下顾虑,与殿下联手。”
萧惊寒恍然大悟,心中的迷雾散去几分,眼中的光芒更甚。
“其三,恃权而骄,疏于防备,与藩王结怨颇深。”温令仪继续说道,“柳承渊自恃权倾朝野,便目中无人,认为天下无人能与之抗衡,故而疏于防备。他虽严控京畿兵权,却对地方藩王疏于防范,认为藩王远在各地,难以对他构成威胁。如今各地藩王,皆对柳承渊把持朝政、软禁帝王之事不满,尤其是镇守北疆的宁王萧惊远,手握十万铁骑,兵强马壮,与温家素有交情,对柳承渊诛杀温家满门之事更是心怀怨恨,早已暗中积蓄力量,欲除柳承渊而后快。此外,镇守西南的康王、镇守东南的安王,皆对柳承渊的专权不满,若殿下能联合宁王,再联络其他藩王,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柳承渊便会腹背受敌,难以招架。”
此话一出,萧惊寒如醍醐灌顶,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他从未想过,竟能联合北疆宁王,宁王萧惊远是他的堂兄,自幼便与他交好,手握十万北疆铁骑,乃是大靖最精锐的部队,若能与宁王联手,便有了与柳承渊正面抗衡的绝对实力。可他随即又面露难色:“宁王远在北疆,与京城相隔千里,且柳承渊对藩王严加防范,在各州县设下关卡,严禁藩王与京城往来,本王如何能与宁王取得联系,说服他联手?”
温令仪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道:“殿下放心,沈某在来京之前,已托顾公派人前往北疆,联络宁王。顾公与宁王有旧,且顾家掌控江南盐运,可为北疆提供充足的粮草与物资补给,这正是宁王所需。宁王本就对柳承渊不满,见有江南士族与京中靖王联手,有了扳倒柳承渊的把握,必定愿意结盟。此乃宁王的亲笔回信,殿下一看便知。”
萧惊寒接过书信,双手微微颤抖,快速展开。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宁王萧惊远的亲笔,信中明确表示,早已对柳承渊的专权忍无可忍,愿与靖王萧惊寒联手,共除柳党,匡扶社稷。信中还说,他已暗中做好准备,只要殿下举旗,他便率十万北疆铁骑南下,直取京城,助殿下一臂之力。此外,宁王还在信中提及,他已暗中联络了西南康王与东南安王,二王皆愿响应,共讨柳承渊。
看完书信,萧惊寒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他看向温令仪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感激,对着温令仪深深一揖:“先生真是神机妙算,竟为孤牵线搭桥,联络宁王与江南士族,解了孤的心头大患。先生之谋,胜过千军万马!孤能得先生辅佐,乃是三生有幸!”
温令仪连忙起身回礼,语气诚恳:“殿下过奖了,沈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如今,江南士族有顾公牵头,愿为殿下提供充足的财力、粮草与物资支撑;京中忠良之臣,只需殿下稍加联络,展现实力,便可为殿下所用;北疆宁王与西南康王、东南安王皆愿联手,为殿下提供兵力支撑。殿下已有了与柳承渊抗衡的绝对资本,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步步为营,便可逐步瓦解柳党,最终一举将其铲除。”
随后,温令仪又将详细的计划一一向萧惊寒阐述:第一步,以靖王之名,持江南士族的联名承诺书与宁王的回信,暗中联络京中被削职的忠良之臣,让他们看到希望,结为同盟,收拢朝堂人心;第二步,借顾家之力,切断柳党在江南的盐运财路,让柳党陷入财政危机,同时暗中为宁王与其他藩王筹备粮草与物资;第三步,暗中联络军中旧部,尤其是被柳承渊猜忌的镇国将军周毅,重掌部分兵权,做好起兵准备;第四步,待柳党因财路被断、内部矛盾激化之时,殿下便竖起清君侧的大旗,联合京中忠良之臣与军中旧部,占据京城要地,同时宁王率北疆铁骑南下,其他藩王呼应,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铲除柳党,迎回帝王,重掌朝政。
一席策论,洋洋洒洒近一个时辰,从局势分析到具体对策,从短期计划到长远布局,无一不精,无一不透,将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分析得透彻无比,提出的对策更是字字珠玑,切中要害。萧惊寒坐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时而点头,时而沉思,心中的迷雾被层层拨开,原本混乱的思路变得清晰无比。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日得遇沈昭,如获至宝,此人的谋略,定能助他扳倒柳承渊,重振大靖。
书房内的炭火越烧越旺,映得萧惊寒的脸上满是红光,他再次对着温令仪深深一揖,语气坚定:“先生大才,从今往后,孤王府中大小事务,皆听先生安排,孤唯先生马首是瞻!先生所需之人、财、物,孤必当全力配合,纵使倾尽王府所有,亦在所不惜!”
温令仪微微颔首,拱手道:“殿下厚爱,沈某必当尽心竭力,辅佐殿下,共成大业,还大靖一个朗朗乾坤。”
窗外的大雪依旧飞舞,可静心书房内,却暖意融融,君臣二人,一拍即合,定下了共除柳党的大计。而这一席策论,也让沈昭之名,在靖王府中扎下了根,更让萧惊寒对这位神秘的江南谋士,愈发敬重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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